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雀鼠谷上空。
隋军大营中,巡营的梆子声已经敲过了三更,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中军大帐里那一盏还亮着。
帐帘掀开一角,夜风裹着山谷里特有的泥土和枯草的气息钻了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凌笑按住被风掀起的舆图一角,等火苗稳住,又低下头继续看。
帐中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出的噼啪声。
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着——李世民的进攻路线、徐茂公的骚扰路线、李靖的穿插路线。。。。。。
今天这一仗,他打赢了,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他很清楚,今天的唐军是把攻势耗尽了,而不是被打垮了。
下一次卷土重来,李世民会从哪里进军?
正面强攻?
西侧丘陵?
后方粮道?
还是几路同时动手,让他顾此失彼?
良久,凌笑轻叹一声,手指在眉心揉了揉。
接着,不自觉地看向了帐角那杆竖在兵器架上的擎天戟,轻声喃喃:“父王,若是您在此,面对此等局面,会如何?”
无人回答。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凌笑便醒了。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跟杨林说了一声,便带着一名亲卫出了营。
两人轻装简行,沿着雀鼠谷的山脚一路往深处走。
亲卫叫阿平,十五六岁,眼神亮堂,腿脚也利索。
他背着干粮水囊跟在凌笑身后,走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喊累。
。。。。。。
清晨的山谷很安静,雾气还没散尽,一缕一缕地缠在山腰上。
鸟鸣声从林子里漏出来,偶尔有一两只山鸡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地飞过小涧。
凌笑走在前面,度并不算快,他的目光一直在地形上来回扫——这里的山势走向、那边的溪流深浅、前方的隘口宽窄。。。。。。
这些他在舆图上看过无数遍,但舆图毕竟是舆图,踩在实地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凌笑边走边记,不时会用佩剑拨开垂在面前的树枝,沿着那些野草半掩的小道继续往山的深处走。
亲卫阿平跟在身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来时的方向,嘴里念叨着这路越来越难走了,也不知道大王要去哪里?
凌笑没有答话,他今日出来本就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想趁唐军休整的间隙,亲自把雀鼠谷周边的地形摸一遍——
舆图上的线条画得再细,终究是平面的。
山势的起伏、溪流的深浅、哪条小路能走人、哪道山梁能藏兵,这些只有亲眼看了才知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矮坡,眼前豁然开朗。
三面环山,谷底平阔,一条溪水从山脚蜿蜒流过,溪边生着几株老槐,树冠遮天蔽日。
溪边的平地上搭着几间木屋,茅草屋顶,竹管引水,屋前一片平地,翻过的土还带着新翻的湿润痕迹。
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正蹲在溪边洗菜篓子,袖子卷到肘弯,露着两条结实的小臂。
凌笑的目光在谷口的地面上停了停——蒿草丛中绷着几根极细的藤索,若非晨光恰好从某个角度照过来,在水珠上反射出一点微光,根本看不见。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绊索,王府的老兵在布置暗哨时也会用类似的手法。
住在这种地方,还在谷口布绊索,这人只怕不简单。
李元吉在凌笑拨开最后一根树枝时,便抬起了头。
他把菜篓子搁在溪边,站起身,在粗布短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把两个不之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