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摸着那只镯子,质地温润,带着江秀秀的体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别哭了。”江秀秀自己也在哭。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曲宁点点头,抱着那个铁盒子,穿着嫁衣,舍不得脱。
江秀秀看着她那个样子,又笑了。“脱了吧,明天再穿。穿皱了不好看。”
曲宁这才依依不舍地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屋里有动静,是曲渊和林疏月在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再远一点,是曲靖的咳嗽声,他最近嗓子不好,老咳。
她转动着手上那只温润的手镯。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
明天,她就要走了。
不是永远走,是有个自己的家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有太阳的味道,是江秀秀白天晒过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曲宁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她躺在炕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已经有脚步声了,是江秀秀,她起得最早,永远都是她起得最早。
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接着是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后是曲靖的咳嗽声,他起来了。
再然后,是曲渊的声音,低低的,在跟谁说话。
曲宁坐起来,把嫁衣拿过来,一件一件穿好。
系扣子的时候稳稳当当的。
穿好了,对着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红衣裳,黑头,眼睛亮亮的。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觉得不好意思,不笑了。
江秀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先吃点东西,今天一天有的忙呢。”
面条是手擀的,细细的,卧了两个荷包蛋,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曲宁接过来,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又哭。”江秀秀拿帕子给她擦,“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曲宁把面条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碗底干干净净的。
林疏月进来帮她梳头。
曲宁坐在椅子上,林疏月站在后面,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
曲宁的头又黑又长,垂到腰际,梳子从头顶滑到尾,顺顺畅畅的。
“一梳梳到尾。”林疏月轻声说,“二梳白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曲宁从镜子里看着她。
林疏月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嘴角翘着,认认真真地把头盘起来,用簪子别好。
“好了。”林疏月退后一步,“好看。”
曲宁对着镜子看了看。
盘起来的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嫁衣的领子立着,衬得她整个人利落又精神。
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美,是末世里长大的姑娘特有的那种,干净、硬朗、眼睛里带着光。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不是那种末世前的大盘红鞭炮,是黄岩自己做的土鞭炮,声音闷闷的,但热闹。
“来了来了。”江秀秀在门口喊,“傅家的人到了。”
曲宁的心跳突然快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林疏月扶了她一把,低声说“别紧张。”
曲宁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