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起来,陈皮整个儿泡进木桶里,长长舒了口气。
“阿也。”
“嗯。”
“要是有一天……”陈皮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哥哥回不来了,你就把房子卖了,往南边去。钱在炕席底下第三块砖里,够你用几年。”
空间里也够了。
陈也添柴的手一顿。
“你说这个干嘛。”他声音闷闷的。
“以防万一。”陈皮转过头,隔着水汽看弟弟低垂的侧脸,“你记着,命比什么都重要。别学我,我是没得选。”
“你有得选。”陈也突然抬头,眼睛红红的,“你可以不下墓,我们可以开个小铺子,我识字,你会算账——”
“阿也。”陈皮打断他,语气很平静,“这世道,没本事的人守不住铺子。”
当然最好是弟弟一个人在山里最好,可是他知道弟弟喜欢热闹。
陈也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陈皮是对的。
这年月,长沙城里经常有铺子被砸、被抢,店主横死街头。
他们兄弟俩没靠山,陈皮那一身本事和狠劲,才是立身的根本。
“那我跟哥哥一起去。”陈也说。
“不行。”陈皮想都没想。
“我能帮上忙。”陈也坚持。
“那是你运气好。”陈皮从桶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往下淌,“墓里不是光靠运气好就行的。”
就算弟弟身手好他也不放心。
“我还有空间。”陈也声音小了些,“能装东西,能藏身……”
“阿也。”陈皮擦干身子,套上干净里衣,走到弟弟面前蹲下。
他今年十九,已经比十七岁的陈也高出一个头还多,“你那空间,是保命的底牌。知道什么叫底牌吗。”
陈也看着他。
“就是不到绝路,不能亮出来。”陈皮一字一顿,“你答应过我,除了我,不对任何人说。”
“我没忘。”
“那就乖乖待在书店。”陈皮揉了揉他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陈也瘪瘪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夜里两人并排躺在炕上。
窗外有蝉鸣,断断续续的。
陈也翻了个身,面朝陈皮。
“哥哥。”
“嗯。”
“六爷那个活,去多久。”
“快则七八天,慢则半月。”陈皮闭着眼,“你在书店工作,晚上锁好门。我托了六爷的人照应,他们每隔两日会来看一眼。”
“我又不是小孩了。”
陈也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