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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枯（第1页）

花开始谢了。不是一瓣一瓣地落，是整朵整朵地枯，从花心开始往外黑，像被火烧过。光也跟着暗了，从亮变弱，从弱变淡，从淡变成几乎看不见。村子里的人慌了，有人说是地气变了，有人说是底下的人走了，有人说是许烨走了，花也不留了。许愿站在花丛里，捧着一朵枯了的花，花瓣一碰就碎了，化成灰，从指缝间漏下去。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大房子。

许念在厨房做饭，许远在浇花，但花已经不用浇了，它们快死了。小许不画画了，他看着那些枯了的花，本子摊在膝盖上，笔握在手里，一笔也没画。林婉儿坐在窗边，看着那些暗了的光，不说话。周念和孩子坐在沙上，也不说话。许天坐在许烨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他说，它们要走了。许愿问，谁要走。许天说，那些花，那些光，那些念。许烨走了，它们也要走了。它们跟着他来的，他走了，它们也不留了。许愿没说话。

那天晚上，许天没睡。他走到村口，看着那些花。花枯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枯。光暗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暗。他站在那儿，想起了许烨，想起了许烨走的那天，嘴角那一丝笑。他是笑着走的，他知道花会枯，光会暗，但他还是笑着走的。因为他知道，枯了还会长，暗了还会亮。只要念在，花就在，光在。许天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花丛最深处亮了一下。很弱，但亮了。他走过去，拨开枯了的花茎，看见地上有一棵新芽，很小，两片叶子，卷在一起，绿的。他蹲下来，碰了碰叶子，叶子是凉的，但里面有暖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醒了，在伸懒腰。他笑了，站起来，走回去。

许愿在厨房做饭，看见他进来，问，你去哪儿了。许天说，村口。许愿说，花还在枯吗。许天说，枯。但新芽长了。许愿愣了一下。许天说，就在花丛最深处，很小，但长了。许愿没说话，继续做饭。

吃完饭，许愿去花丛深处看那棵新芽。很小，两片叶子，卷在一起。她蹲下来，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去。许念问她，看见了吗。许愿说，看见了。许念说，会长吗。许愿说，会。

新芽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从两片叶子长到四片，从四片长到六片。茎粗了，叶子宽了，颜色深了。中间抽出一根茎，顶上鼓了一个苞。苞裂开了，是一朵花。白的，很小，五个瓣，中间是黄的。花心里有光，很弱，金的，一闪一闪。许愿每天去看那朵花，看它开，看它亮。花开了三天，落了。但根还在，茎还在，叶子还在。又抽出一根茎，又鼓苞，又开花。这次花大了，白了，亮了。花心里的光不闪了，一直亮着。

许天站在花前面，看着那朵花。他想起了许烨，想起了许烨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出现的时候，也是这样，从一朵花里走出来，十八岁，黑头，白皮肤，眼睛很亮。现在他不在了，但花在。花在，他就在。许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问，这朵花叫什么。许天想了想，说，许烨。许愿没说话，看着那朵花。光很亮，一直亮着。

日子继续过。枯了的花被新芽取代，新芽开花，花开又落，落了又长。花丛从村子蔓延到山坡，从山坡蔓延到河边。光又从暗变亮，从弱变强，从淡变成刺眼。村子里的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花前面，看着那些花，那些光。他们看着看着，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但他们哭了。他们擦了眼泪，继续看。

有一天，一个小孩从那个世界来了。很小，扎着辫子，眼睛很亮。她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她蹲下来，用手挖土。她不知道自己在挖什么，但她觉得下面有东西。挖了很久，挖出一颗石子，很小，黑的。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石子不亮，不跳，但她觉得它在跳。她把石子放进口袋，站起来，走进村子。许愿在厨房做饭，许念在帮忙，许远在浇花，小许在画画，林婉儿坐在窗边，周念和孩子坐在沙上，许天坐在许烨的位置上。她走过去，站在许天面前，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石子，递给他。许天接过石子，石子亮了，很亮，亮到刺眼。光从石子里射出来，照在那些花上，那些光上。花亮了，更亮了。光连在一起，金的，白的，亮成一片。许天看着那颗石子，石子里面有一个人，十八岁，黑头，白皮肤，眼睛很亮。是许烨。他看着他，他看着他。他笑了，他也笑了。

许天把石子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村口。那个小孩跟在他后面。他站在花丛前面，看着那些花，那些光。他转身，看着那个小孩，你叫什么。小孩说，我叫许念。念头的念。许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名字。小孩说，你是谁。许天说，我叫许天。小孩说，许天，你好。许天说，你好。小孩笑了，他也笑了。

许天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石子，放在地上。石子亮了，光从石子里射出来，照在小孩身上。小孩走进光里，从石子里走进去，站在许烨面前。许烨看着她，她看着他。你来了。小孩说嗯。许烨说，等你很久了。小孩说，我知道。许烨说，你是最后一个。小孩说嗯。许烨说，然后呢。小孩说，然后我们走。许烨笑了，她也笑了。

石子落在了地上，躺在那里。许天捡起来，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大房子。许愿在厨房做饭，许念在帮忙，许远在浇花，小许在画画，林婉儿坐在窗边，周念和孩子坐在沙上。他走过去，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他在，他们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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