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埋在地下,城却越来越亮了。不是灯的光,是花的光。花从城西开到城东,从城南开到城北,从地上开到屋顶,从屋顶开到天上。不是爬上去的,是自己长上去的。藤蔓沿着墙壁往上爬,爬到顶,开一朵花,白的花瓣,金的花心,光照下来,照在街上,照在人的脸上。人站在街上,抬头看那些花,看那些光。看着看着,就不想走了。不走了,就住下了。住在花下面,睡在花旁边,醒来看花,闭眼是光。
那个从那个世界来的小孩走进光里以后,城里的人就再也没见过她。有人说她去了花里面,有人说她去了光里面,有人说她去了画里面。不知道去了哪儿,但知道她不在了。她的屋子空着,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还在。床上的被子没叠,桌上的杯子没洗,门口的鞋东一只西一只。人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一眼,说,她不回来了。有人说,她会回来的。有人说,不会了。说归说,没人进去,东西没人动。过了很久,被子上落了灰,杯子里干了,鞋上蒙了土。又过了很久,屋顶上长出了花,藤蔓从窗口爬进去,缠着床腿,绕着桌腿,开出一朵一朵白花。光照在空屋子里,很亮,但没人看。
城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不是死了,是走了。走到花里面去了,走到光里面去了。有一天出门,就没回来。屋子空着,门开着。又有一天,又有人出门,也没回来。屋子空着,门开着。一间一间,一片一片。城空了,没有人了。只有花,只有光。花在开,光在亮。
城空了以后,花更盛了。没有人踩,没有人摘,没有人挡着阳光。它们随便长,长到路上,长到墙上,长到屋顶上,长到天上。藤蔓缠在一起,结成一张网,网上面是花,花下面是光。光照在地上,地上长草,草上开花,花里有光。光连着光,花连着花,草连着草。整座城变成了一片花海,没有路,没有房子,没有墙。只有花,只有光,只有草。
有一个老人,从那个世界来的,很老,头全白,腰弯着,拄着拐杖。他站在城外面,看着那片花海。花海很亮,光照在他脸上,很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花海里。花很高,比人还高。他在花丛里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挪。花从他身边擦过,花瓣碰着他的脸,凉的。花心里的光照在他身上,暖的。他走了很久,走到城中间。城中间有一块空地,没有花,没有草,只有光。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聚在空地上,很亮。他站在空地中间,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石子。很小,黑的,是他从土里挖出来的。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看着它。它不亮,不跳,但他觉得它在跳,和那些花心里的光一样。他把石子放在地上,石子亮了,很亮,亮到刺眼。光从石子里射出来,照在那些花上,那些光上。花亮了,更亮了。光连在一起,金的,白的,亮成一片。
他看着那些光,光里有人影。很多,密密麻麻,手拉手,站在光里。最前面站着一个人,十八岁,黑头,白皮肤,眼睛很亮。他看着他,他看着他。他笑了,他也没说话。他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两只手在光里握在一起。他的手很暖,和那些光一样暖。他走进光里,站在那个人旁边。那个人看着他,你来了。他说嗯。那个人说,等你很久了。他说,我知道。那个人说,你是最后一个。他说嗯。那个人说,然后呢。他说,然后我们走。那个人笑了,他也笑了。
石子落在了地上,躺在那里。没人看见,没人捡。风吹雨打,日晒霜冻,它被土埋了,看不见了。它在地下,在黑暗里,不亮,不跳。但它在,在等。
花海继续长。从城里长到城外,从城外长到山脚下,从山脚下长到山上,从山上长到天边。没有城了,没有村了,没有路了。只有花,只有光。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太阳是金的。花是白的,光是金的。风一吹,花摇,光摇。没有人,但花在,光在。
又过了很多年。花还在,光还在。没有城,没有村,没有路,没有人。只有花,只有光。花开了谢,谢了开。光一直亮着。有一天,一朵花落了。不是谢了,是落了。花瓣从花托上掉下来,飘在空中,被风吹着,往远处飘。飘了很久,落在地上。地上有很多花,但这朵花不一样,它落了以后,花心里还亮着。光从花瓣里透出来,金的,很弱。它落在地上,躺在那里。
又有一朵落了,又一朵,又一朵。很多花落了,不是谢,是落。花心里还亮着,光从花瓣里透出来。它们落在地上,躺在那里,被风吹着,有的飘远了,有的堆在一起。地上铺了一层花瓣,白的,金的,亮的。不是谢,是落。它们在等人来捡。
没有人来。风吹着花瓣,把它们吹到一块,堆成一个小包。小包上面有光,很弱,金的。风停了,小包不动了。它躺在那里,在等。等一个人来,把它捡起来。不知道等多久,但它等。
喜欢都末日了,谁还当舔狗啊请大家收藏都末日了,谁还当舔狗啊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