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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仙人（第1页）

许烨渡劫成仙以后，日子又慢了下来。他每天起来，坐在树下，看那些叶子，听那些风声。王铁有时候来找他，两人坐着，喝茶，说话。王铁说他的修为又涨了，从大乘期到了渡劫期。许烨说，恭喜。王铁说，我快渡劫了。许烨说，准备好了吗。王铁说，准备好了。许烨说，那就等。王铁点头，走了。

许烨坐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那些门，那些坑，那些花。想起许愿，想起许念，想起许远，想起小许，想起林婉儿，想起周念，想起孩子。他们还没来，他还在等。他等了很多年，从金丹期等到元婴期，从元婴期等到化神期，从化神期等到大乘期，从大乘期等到渡劫期，从渡劫期等到成仙。他成仙了，他们还没来。他还要等。

有一天，青云子来找他。你成仙了，怎么还不飞升。许烨说，在等。青云子问等谁。许烨说，等家人。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等的人，不会来了。许烨说，会来的。青云子说，你怎么知道。许烨说，我知道。青云子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王铁的天劫来了。那天晚上，天突然黑了。黑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青云宗上空，很低，很厚，像要塌下来。云里有雷，很响，轰隆隆的，震得地都在抖。许烨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些黑云。王铁的院子在隔壁，他跑过去，站在院子外面。王铁站在树下，看着天上的黑云。他回头，看见许烨，笑了。许师兄，我渡劫了。许烨说，扛住。王铁点头，转回去。

第一道雷劈下来，王铁没躲，硬扛。他晃了一下，没倒。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扛了五道，跪下了。第六道，他趴下了。第七道，他不动了。第八道，他翻了个身。第九道，劈在他胸口。他弹了一下，不动了。黑云散了，雷停了，天亮了。

许烨冲进去，蹲在他旁边。王铁，王铁。王铁睁开眼，看着他。许师兄，我过了。许烨说嗯。王铁笑了，露出满嘴血。他疼，但笑了。

许烨扶他起来，走回屋里。给他换衣服，擦伤口。王铁疼得直咧嘴，但没叫。许烨看着他，想起自己渡劫的时候，也是这样，疼，但没叫。他在，王铁也在。

王铁渡劫成功以后，成了仙人。他来找许烨，许师兄，我成仙了。许烨说嗯。王铁说，我什么时候飞升。许烨说，你想什么时候飞升。王铁想了想，说，等你一起。许烨看着他，王铁看着他。两人没说话，但都笑了。

许烨在青云宗又住了三年。王铁也住了三年。两人每天坐在树下，喝茶，说话，看叶子。王铁说，许师兄，你等的人还没来。许烨说嗯。王铁说，你还要等多久。许烨说，不知道。王铁说，我陪你等。许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有一天，青云子来找许烨。山下出事了。许烨问什么事。青云子说，妖魔又来了。从北边的裂缝里出来的，很多，很大，很凶。青云城被围了，城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许烨没说话。青云子说，你是仙人，你得去。许烨点头。

许烨收拾了东西，青云剑，一身衣服，一壶水。王铁也收拾了东西，站在院子门口。许师兄，我跟你去。许烨说，你不用去。王铁说，我是仙人，我得去。许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两人下山，走到青云城。城外全是妖魔，黑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有的像狼，有的像人，有的什么都不像。它们围着城，不退，不走，不吃不喝。它们在等，等城破，等人出来。许烨抽出青云剑，剑光从剑尖射出来，很长，很亮，射向那些妖魔。剑光斩在一只大妖身上，那只妖裂了，碎了，化成黑烟，散了。王铁也抽出剑，剑光射出去，斩在另一只妖身上，妖裂了，碎了，化成黑烟。

两人一剑一剑斩。斩了一只，又一只，又一只。斩了上百只，上千只。妖魔不退，继续冲。许烨停下来，喘着气。他看着那些妖魔，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那些门，那些坑，那些花。想起那个一，它醒了，散了，成了所有东西。花是它，光是它，草是它，人是它。妖魔不是它，妖魔是别的，是从裂缝里来的，是从天地外面来的。它们在，它们在吃。

他闭上眼睛，把念往外放。那些念从他体内涌出来，涌向那些妖魔。光点在妖魔身上炸开，妖魔碎了，散了，化成黑烟。光点炸了一片又一片，炸了成千上万。妖魔退了，不是怕，是没了。被光点炸没了。城下的空地露出来了，黑烟散了，天亮了。

王铁站在他旁边，许师兄，你用了念。许烨说嗯。王铁说，念是你的根本，用了就少了。许烨说，还会长。王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还要等。许烨说嗯。王铁没说话。

青云子从城里出来，站在他们面前。你们救了城。许烨没说话。青云子说，你们是仙人。许烨没说话。青云子说，你们该飞升了。许烨看着他，青云子看着他。你等的人，不会来了。许烨没说话。青云子说，你等了很多年，从金丹期等到成仙，从成仙等到现在。他们不会来了。许烨没说话。青云子转身，走了。

许烨站在城外，看着那些空地，那些黑烟。他想起那个世界，想起许愿，想起许念，想起许远，想起小许，想起林婉儿，想起周念，想起孩子。他们在村子里，在等他。他在这里，在青云城，在打妖魔。他在，他们也在。他知道他们不会来了。不是不来，是来不了。那个世界和他们隔着一层东西，他们过不来。他等了很多年，等不到了。

王铁站在他旁边，许师兄，你哭了。许烨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他擦了眼泪，看着那些空地。走吧。王铁问去哪儿。许烨说，回青云宗。

两人走回青云宗。许烨坐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叶子在风里摇，沙沙响。他闭上眼睛，把念往外放。那些念从他体内涌出来，往天上走，穿过云，穿过天，穿过虚空，到了天外。天外很黑，没有光，没有星星。他的念在黑暗里闪。他看见了它。很大，很黑，没有形状，只有眼睛。很多眼睛，密密麻麻，在黑暗里亮着。那些眼睛看着他。

他说，他们不会来了。

那些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我不用等了。

那些眼睛又亮了一下。

念回来了，收进他体内。他睁开眼，天亮了。他站起来，走到青云子的大殿。青云子在打坐，看见他进来，睁开眼。你要飞升了。许烨说嗯。青云子说，什么时候。许烨说，现在。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许烨走出大殿，走到院子门口。王铁站在那儿，许师兄，你要走了。许烨说嗯。王铁说，我跟你一起。许烨说，你不是要等我吗。王铁说，等不到了。许烨看着他，王铁看着他。两人没说话，但都笑了。许烨说，走吧。王铁说，好。

两人站在树下，抬头看天。天很蓝，太阳很大，云很白。他们把念往外放，那些念从他们体内涌出来，往天上走，带着他们向上飞。穿过云，穿过天，穿过虚空。天外很黑，没有光，没有星星。那些念在黑暗里闪。他们看见了它。很大，很黑，没有形状，只有眼睛。很多眼睛，密密麻麻，在黑暗里亮着。那些眼睛看着他们。他们看着那些眼睛。

许烨说，我们来了。

那些眼睛亮了，很亮，亮到刺眼。光从那些眼睛里射出来，照在他们身上，很暖。他们站在光里，看着那些眼睛。眼睛慢慢闭上了，灭了。光收了回去，黑暗又回来了。天外很黑，没有光，没有星星。只有他们，和那些闭上了的眼睛。

王铁说，它睡了。许烨说嗯。王铁说，我们等它醒。许烨说嗯。两人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些闭上了的眼睛。它睡了，他们等。它醒了，他们看。它在，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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