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处可去。
沈姝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推开青乌,只是转身,走向更黑的黑暗中去。
“沈姝?你去哪?”
青乌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了眼地上的李酢人,又望着沈姝些微踉跄的背影,犹豫着。
她想要叫住她,想要留住她,可她站在原地,并未向从前一样跟上去。
她并不理解沈姝。妖怪的世界是很简单的,尤其是对青乌这样满打满算才十岁的妖怪来说。
她知道她在痛苦在迷惘,她是被宴府的气影响了才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
可是,她并不理解。
宴府的气在暴雨中极速变化,浓重的恨转化成怨气,又在某种变化下,成为更强大的鬼气。
鬼气会放大人的内心最深处。
青乌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她还是循着沈姝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但那条路的尽头,单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没有缘由
沈姝沿着条小路往前走着,如几月前那般游魂似的,只是随意择了个方向,并无目的可言。
她现下很不清醒,分辨不清东南西北,也望不见前路星火。
虽然,她本就辨不清方向。
打在脸上的雨丝冰凉,水珠贴着脸颊滑下来,她低下头去,只看得见脚下的路。
泥泞、崎岖,布满石子和杂草,已经许久未有人踏足。
毫无疑问,宴府早已是一座死地,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而沈姝,或许是这些年里唯一一个主动踏进宴府大门的活人。
或许在命运里,她早已被编入宴府这张迷离错综的网中,她是一枚注定要入局的棋子,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命运总是这样,在你以为即将逃脱时,迎面却是深渊。
可是,一开始,是谁叫她来的青城去找的宴府呢。
沈姝恍惚至极,她扶着墙勉强站住了脚,瘦削身影在风雨中不住摇晃着。
她的奶妈妈临死前是说提到了姨母沈舒云,可是,沈姝并无意要去青城。
她那夜游荡着到了城外,视野所及之处,遍地都是隆起的荒坟,久未有人至,杂草已经几丈高了。
是城北的荒地,前朝时皇帝暴虐官员自然也贪污腐败,又逢灾年,许多饿死的人都被埋在这里。
城内人往往要避开这处地方,因着这儿是片不祥之地。那些或病死的、或饿死的人的灵魂还游荡在这儿,她们是饿死的鬼,怨气极大。这些鬼聚在一起等着“幸运儿”误入,而她们则蜂拥而上,将这人连同骨头都吞吃殆尽。
但事实上,人心远比鬼要可怕的多。
沈姝并不怕这些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隆起的土堆,尽管从前,她也和城内的人一样,从不会到这儿来。
如注暴雨中,那些坟包安静地注视着沈姝。
它们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似喝醉了酒的酒鬼一样踉跄着栽进茅草上。
她多狼狈,那条被屠刀划伤的手臂仍旧往外涓涓冒着血。
但沈姝并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