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早已扎根在她胃里的那团发丝,恨意蔓延开来充斥身体,最后看向她时,能说的也只是不讨厌。
可是,真的是恨吗?
宴奚辞也不明白,就像她过去并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因为别人的一句批语而厌恶远离她。
她还想围着沈姝转,她才发现原来她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她一直在说宴奚辞,她不相信宴奚辞已经死去,哪怕她扯了谎,说她们从未认识。
沈姝被她激动的言语弄的有些无措,她很想问辛沅,她们之前认识吗。
她张了张嘴,又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雾气在她黑暗的眼前弥散开来,她看不见,只能听到近在咫尺的低泣,那样伤心难过,反复说着一句话——
沈姝,我恨你。
可是,沈姝并未感受到浓烈的恨意。
潮湿的水汽漂浮在空气中,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街巷里热闹的叫卖声隐隐约约顺着风声传进来。
又是新的一天,人们在往前走,太阳也在往前转。
只有宴奚辞。
岁月匆匆逝去,她已经长成了当年那个游戏里镜中人的模样,可她的灵魂……本已得到救赎的纯洁灵魂再度被放逐。
无数前进的洪流里,只有她呆呆站在原地,石塑般一动不动。
停滞在原地的,被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人,只有宴奚辞。
明明该恨的人就在眼前。
明明她可以扯下她蒙在她眼前的皂纱大声质问她:
沈姝,你的心是冷的么?
沈姝,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沈姝,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沈姝,你知不知道,我好难受……
不,她连幻想都做不到。
宴奚辞发现她根本无力去诘问她,她将沈姝奉上了一个高位。
她仰视着她,日复一日,徒劳地,无力地,自我怀疑地积攒着恨意。
起初恨只是浅浅的一层,她那时候想,倘若沈姝突然出现,那她会立刻原谅她的突然消失;
后来恨有了水缸那么满,宴奚辞又想,是不是她笨太傻,沈姝不喜欢,所以才一声不吭地离开;
再后来,恨成了望不到边际的河海湖泊,她望着山上的石头,望着下山路上数不清的台阶上的青苔,慢慢想,这只鬼该是早已投胎转世了。
她再也见不到她,沸腾的水逐渐冷却,成了冻在心里的冰。
叫她留下原地的人,把她困在方寸之间的人,她该恨到刺骨穿心的人……
“好,我的错。”沈姝慢慢想,她该哄着辛沅顺着她的。
就像当年对待蛇妖青乌一样,起码,要她先平静下来放开她。
“辛沅,恨是你的权利,我不求你原谅。但至少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虽然沈姝也莫名其妙,凭空出现的恨和看着她演戏的辛沅都让她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