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陆云翼肯定道,“否则不会冒险南下。他想利用这个裂痕,拿到足以扳倒两边的铁证。”
“现在他陷在泉州了。”
“所以得去救人。”陆云翼转身,对亭外沉声道,“传令:第一、第二千户所即刻集结,带足弓弩火器。六条蒸汽快船全部启用,找应天府耿忠耿大人调遣南京水师营调两百精锐配合。”
“是!”园中传来整齐应诺。
张文弼暗暗心惊——这调兵遣将的从容气度,确非常人。
陆云翼回身:“张大人,有句话得说在前。”
“请讲。”
“蒲家在江南经营百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我动手时,可能会有‘自己人’挡路——或许是收了钱的衙役,或许是沾亲带故的官员。”陆云翼眼神如刀,“到时,我不会留情。”
张文弼正色:“陛下旨意: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
“好。”陆云翼大步离去,深蓝衣摆在江南秋风中猎猎作响。
张文弼望着他的背影,想起离京前陛下的叮嘱:“陆云翼是柄利刃。此去江南,你可倚重他——但也要记住,利刃,都是双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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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港,子夜。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香料与铁锈味。两艘双桅大船静静泊在吕家私人码头,船身吃水极深。
朱存机被反绑在货栈木柱上,嘴里塞着破布。他能听见外面搬运工的号子,木箱落地的闷响,还有——陆文忠与吕望岳的低语。
“潮水三刻后最满。”陆文忠的声音。
吕望岳咳嗽两声:“那小子……真带着?”
“带着。”陆文忠轻笑,“让他亲眼看看,大明的天有多大,海有多广。等到了深海……”
后面的话淹没在海浪声中。
朱存机闭上眼睛。他怀中贴身藏着油布包裹的册子——吕家三年来走私火器、私通红毛蛮夷的完整账目,还有七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得送出去。
他想起离府那夜,父王屏退左右,低声说:“存机,陆文忠此人,水深不可测。你若查他,要查到底——但记住,活着回来。”
现在,怕是难了。
突然,港口方向传来骚动!
马蹄声!密集如暴雨!
一个吕家护卫踉跄冲入:“老爷!龙鳞卫!港区被围了!”
陆文忠脸色骤变:“多少人?!”
“看不清!到处都是龙鳞卫!快船封了出海口!”
吕望岳猛地推陆文忠:“走!三号码头!小船备好了!”
“货……”
“顾不上了!”吕望岳嘶声,“记住!到了金砂岛,按第二套章程!”
陆文忠咬牙,最后看一眼那两艘满载的大船,消失在阴影中。
朱存机拼命磨蹭背后绳索。麻绳勒进皮肉,血浸湿了衣衫,但绳结松动了。
他听见外面刀剑碰撞,有人高喊:“龙鳞卫办案!反抗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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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陆云翼立在快船船。
月光洒在他肩上,深蓝劲装几与夜色融为一体。
“指挥使,三号码头有小船离港!”了望手喊道。
“追。”陆云翼声音平静。
三条快船如离弦之箭,劈开黑浪。前方小船在波涛中起伏,隐约可见人影。
距离渐近。
陆文忠立在船尾,忽然高举火把,放声大笑:“陆云翼!陆指挥使!你我祖上皆是前朝旧臣,何苦为朱家如此卖命?!”
声音顺风传来。
陆云翼面无表情:“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