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若将账册送出去……”
“送不出去。”崔文焕走到窗边,望向赵明远行馆方向,“淮安电报局,今夜也该‘遭雷击’了。”
丑时三刻,赵明远行馆。
刘秉忠已安顿在厢房。赵明远在灯下翻阅血账,越看心越沉。正欲提笔写密报,忽然闻到焦糊味。
他推开门——东厢房账房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
救火声、奔跑声乱成一片。赵明远冲进账房,见几个书吏正拼命泼水。那口木箱就在火中,箱盖已燃。
“账册!”他脱下外袍扑打火焰,龙鳞卫冲进来将他架出。
火在半时辰后扑灭。木箱已成焦炭,账册尽毁。刘秉忠跪在灰烬前,浑身抖。
赵明远扶起他,低声道:“刘书办,真正的账册,你还有副本,对吗?”
刘秉忠猛地抬头。
“你这样的老吏,不会把命根子只放一处。”赵明远盯着他眼睛,“告诉我,在哪?”
刘秉忠嘴唇嚅动,最终凑到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赵明远点头,唤来龙鳞卫百户:“你带十个人,即刻护送刘书办去那个地方。拿到账册后,走陆路,绕开淮安,直送京城龙鳞卫衙门!”
“那大人您……”
“我留下。”赵明远望向总督衙门方向,“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
晨光再亮时,行馆余烬未冷。赵明远站在废墟前,怀里的金牌冰冷依旧。
他知道,这场火,烧掉的不只是账册。
还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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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汉城,移民聚居区。
李崇文站在张氏家破损的窗前。碎砖还散在地上,窗纸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张氏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丈夫去年病逝,带着一个十岁的儿子,靠在洗衣坊干活过活。
“御史老爷,民妇真不知道得罪了谁。”张氏眼睛红肿,“那夜睡得正沉,忽然哗啦一声,石头就砸进来了。孩子吓得直哭……”
李崇文蹲下,捡起一块石头——常见的河石,无甚特别。他环顾四周,这片移民区位于汉城西南,背靠矮山,前面是朝鲜土着聚居的“东村”。两村之间,只隔一条两丈宽的小溪。
“近日可与人争执?”
张氏摇头:“民妇一个寡妇,平日只干活、带孩子,哪敢与人争执。”她顿了顿,“不过……前几日洗衣坊东家说,要减工钱,从每日十五文减到十二文。咱们十几个姐妹不肯,闹了一场。东家是本地人。”
李崇文心中一动:“东家叫什么?”
“姓朴,叫朴仁浩。”
正问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驻汉城的龙鳞卫百户匆匆进来,低声道:“大人,昨夜对马岛驻军截获一艘小船,船上三人,携刀剑,供称受汉城某旧族指使,欲在万寿节期间滋事。已押来汉城。”
李崇文眼神一凛:“指使者何人?”
“全州崔氏,崔正焕。”
这个名字李崇文知道——乐浪归附后,崔氏表面顺从,暗中一直联络对马岛残倭,是朝廷重点监控对象。
“张氏被砸窗,与崔氏可有关联?”
百户迟疑:“暂无证据。但崔正焕的侄子,娶了朴仁浩的妹妹。”
线连上了。
李崇文起身:“传本官令:一,即刻缉拿崔正焕;二,查封朴氏洗衣坊,带朴仁浩来问话;三,调一队驻军,加强移民区巡逻。”
命令刚下,门外又冲进一个衙役:“大人!东村聚集了上百人,说要找移民讨说法!说咱们的人偷了他们的耕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