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这回停住了动作,眼神有点警惕:“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陈建业笑着看他,语气慢慢变得意味深长:“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瓶子……跟镇东那家厂子的,一模一样。”
那瘦高男人手里的箱子顿了一下,肩膀僵住一瞬,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把箱子放到车斗边缘,抬起头盯着陈建业看,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兄弟,这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瓶子这种东西,谁家都能做,怎么就成你们家的了?”
陈建业没急着回,他从车斗里随手拿起一瓶,拇指在标签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细节,然后慢慢开口:“瓶子当然谁都能做,可有些东西,外面看着一样,里面门道差得远。你这批货,标签纸薄了一点,油墨压得不均,瓶口封得也松,这种活儿要是从正规厂子出来,老师傅早就把人骂回去重做了。”
那男人听得脸色微微一沉,嘴上却还不服软:“你倒是挺懂行,怎么,干过这个?”
陈建业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点压迫感:“不光干过,还天天盯着人干。你这批货要是再卖两天,瓶口渗气,味道一变,客人第一反应不是找你,是骂那家‘镇东的厂子’。”
这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要害。
那男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把手里的空箱子往车上一丢,声音低下来:“你到底什么人?”
陈建业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那家厂子的人。”
空气一下子紧了。
陈小妹在旁边听得心跳都快了,她忍着没插话,眼睛却盯得死死的。
那男人沉默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强撑出来的轻松:“原来是来找麻烦的。你们厂子生意好,也不至于跑到街上盯着人家小生意吧。”
陈建业不跟他争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点,却更有力:“我不盯小生意,我盯的是有人拿我的壳子赚钱。你卖一瓶两瓶,我可以当没看见,可你这一车一车往外铺,是想把整条街都换成你的货,等大家喝习惯了,再说这就是正宗的?”
那男人被说中心思,脸色一变,语气立刻硬起来:“你少往我头上扣帽子,我就是个送货的,货从哪儿来,我照卖不误。你要找人,去找上家。”
陈建业点点头:“行,那你把上家说出来,我现在就走。”
那男人一下子噎住了,嘴角抽了抽:“我凭什么告诉你?”
陈建业看着他,眼神不急不缓,却压得人慌:“凭你这车货要是出了问题,第一个被人堵门的是你,不是他。到时候客人一口喝出怪味,谁还听你解释什么‘上家’?他们只知道在你这儿买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
那男人脸上的强硬明显松了一点,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嘴里嘟囔:“味道能差多少……不就是差不多吗。”
陈建业笑了一声,这次笑里带了点冷意:“差一点点,就够把名声砸了。你现在靠便宜两分钱走量,等口碑一坏,你再降五分钱都没人要。到时候你那位‘上家’换个地方继续卖,你怎么办?”
那男人沉默了更久。
陈小妹在旁边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火气:“你这是给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等事情闹起来,人家早就跑了,你还在这儿替人顶锅。”
那男人被她这句话刺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嘴硬道:“小姑娘懂什么生意。”
陈小妹直接回过去:“我不懂生意,但我知道谁在占便宜谁在吃亏,你现在就是那个吃亏的。”
陈建业没打断她,反而顺着话往下接:“我给你一个简单的算账方式。你一瓶赚一分钱,一天卖一百瓶,赚一块钱,看着不少,可一旦有人找上门来,一次赔的,可能就是你一个月赚的。”
那男人眼神开始游移。
他看了看车上的货,又看了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明显有点犹豫。
陈建业这时候语气反而缓下来一点:“我不让你现在就停,也不逼你把货全退,我只问一句,这批货是谁让你铺的,你说出来,我不为难你。”
那男人咬了咬牙,像是在权衡。
陈小妹看得着急,正要再说什么,陈建业抬手轻轻挡了一下,示意她别插话。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终于低声开口:“城南仓库那边的人,我也不认识具体是谁,就一个中年人,姓赵,别人都叫他赵老板。”
陈建业眼神微微一凝:“仓库在哪儿?”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个位置。
陈建业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就走。
陈小妹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小声问:“哥,就这么算了?”
陈建业边走边说,语气不紧不慢:“不算。”
陈小妹更急了:“那你刚才怎么不当场把他那车货给掀了?”
陈建业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掀了有什么用?掀完一车,明天再来三车。”
陈小妹一愣。
陈建业没急着往里闯,他在巷口停了一会儿,眼睛扫了一圈,低声说:“先别进去。”
陈小妹忍不住问:“都到这儿了还不进?”
陈建业指了指对面一个卖油条的小摊:“先坐会儿。”
两人过去坐下,油锅滋啦作响,老板一边翻油条一边招呼人,热气腾腾的,倒把气氛压得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