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强脸色瞬间沉下去:“你也这么说?”
“我昨天说‘可以往a靠’,前提是尺寸误差在标准内。”陈娟语气不高,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现在量出来了,哪怕只一点,也不能算a。”
孙强盯着她,声音紧:“就差那么一点,你就不能给大家留点余地?我们干的是苦活,不是考试。”
“正因为是苦活,才更不能糊。”陈娟把卡尺放回桌上,“你今天觉得差一点无所谓,等厂里压价,你就会问我为什么没把关。”
赵成在一旁点头:“强子,咱们现在是对外做生意,不是自己消化。”
孙强却不甘心:“我不是怕少那几块钱。我是怕以后账都她说了算,我们干得再多,最后还是被一句‘标准’压住。”
这句话说出来,才是实话。
院子里一阵沉默。
梁春梅缓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刚来,你不服我正常。但账不是我一个人定的。标准是娟子之前定下的,我只是照着执行。”
“执行就可以不讲人情?”孙强反问。
“讲人情的时候,得先保证不亏。”梁春梅看着他,“如果今天给你a,明天别人来问,我怎么解释?”
陈娟接过话:“强子,你担心的不是这一档,是以后是不是有人能替我做主,对不对?”
孙强没有否认。
“人多了,声音就多。我怕队伍变味。”
陈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队伍会变。但底线不会变。账目以后每周公开一次,谁有意见当场提。分级标准写清楚,贴在墙上,不会因为谁干得多就改。”
她看着孙强:“你要的是公平,不是优待。我也一样。”
孙强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但语气还带着情绪:“我就是不想以后干活像给人打工。”
“我们不是打工。”陈娟说,“但既然是合伙,就更要讲规则。讲规则,是为了以后不翻脸。”
赵成叹了口气:“其实大家心里都憋着气。人一多,就怕自己吃亏。”
胡大嫂也点头:“以前就我们几个,少拿点也认。现在多了人,就怕分不清。”
梁春梅看向众人:“我不占谁的,也不会偏谁的。如果哪天我算错,你们当面指出来。”
孙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行。那以后就照标准走。谁也别说情。”
陈娟点头:“照标准走,但话可以说开。今天这事,说出来,比憋着强。”
气氛慢慢缓下来。
就在这时,梁春梅翻开账本,又补了一句:“县里修配点回话了,说想压我们三成。”
刚刚平息的空气又紧了一下。
“三成?”赵成皱眉,“那不是白干?”
孙强皱着眉:“他们是看我们刚起步,故意试探。”
陈娟靠在桌边,语气比刚才更沉:“压三成,不是要我们亏,是要试我们底线。”
“那怎么办?”胡大嫂问。
“不急着回。”陈娟说,“先把第三批做出来,拿质量说话。实在谈不拢,就换一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院子里气氛仍旧有些闷。
孙强端着碗,闷头扒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向陈娟。
“修配点压三成,你真打算硬顶?”
陈娟放下筷子,没有急着回答。
“你觉得该让?”
“不是让。”孙强皱眉,“是算账。我们现在量不大,渠道又少。硬顶,人家直接换人。”
梁春梅接过话:“他们现在也没别的人。郭师傅走的是整件渠道,不做拆零。”
赵成摇头:“那是现在。要是看到我们挣钱,他不会不跟。”
孙强叹了一声:“我说句实在话。我们现在是被两头压。一头是厂里,一头是外面买家。稍微一松,就散。”
陈娟看着他:“所以才不能松。”
“话说得轻松。”孙强把碗往桌上一放,“真压三成,我们工钱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