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到院子里时,王二嫂气得直骂:“我们什么时候嚣张了?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也叫嚣张?”
胡大嫂低声说:“外头人听风就是雨,谁知道怎么传的。”
陈娟却没骂。
她坐在院子里择绳子,语气平静:“这是他们的新路数。”
“硬的不行,就软的。”
刘大娘叹气:“那怎么办?让人这么说下去,咱们以后出去都抬不起头。”
陈娟抬头看她:“抬不抬头,不是他们说了算。”
“你们出去,照常说话,照常做事。”
“谁问,就一句——”
“我们没抢谁的,也没欠谁的。”
王二嫂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娟点头,“解释多了,反而像心虚。”
老周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一下:“小陈啊,你这脑子转得快。”
陈娟没接夸,只淡淡道:“他们现在在等一个机会。”
“等我们内部出岔子。”
胡大嫂皱眉:“出啥岔子?”
陈娟看她:“比如——谁家急用钱,被他们高价哄走。”
“或者谁跟谁闹了别扭,被人趁机撺掇。”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王二嫂忍不住嘀咕:“还真有可能。”
“我那小姑子前两天还说,有人给她开价比你高。”
陈娟抬眼看她:“你怎么回的?”
王二嫂一拍胸口:“我骂回去了!”
“我说你别当人家傻,今天给你高价,明天就压死你。”
陈娟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你这话说得对。”
她站起身,看了一圈院子。
“记住一句话。”
“他们不是要抢一两袋纸壳子。”
“他们是要把我们这口气拆散。”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巷子里,又传来车轮碾地的声音。
……
车轮声在巷子口慢慢停住。
不是那种横冲直撞的停,是稳稳当当压住地面,像是提前算好了位置。
院子里几个人都下意识往门口看。
这回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个头不高,穿着深灰色棉袄,袖子卷得整整齐齐,脚上是干净的胶底鞋。脸上没笑,也没凶,眉眼很平,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他没急着说话,先扫了一圈院子。
眼神落到陈娟身上时,停了一秒。
“你是陈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住。
陈娟点头:“是。”
男人往院门里迈了一步,却没越线。
“我姓郭。”
“东头那一带,是我在跑。”
王二嫂在后头小声嘀咕:“东头那不是赵三的地?”
老周轻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郭姓男人像是听见了,淡淡道:“赵三是赵三。”
“我不靠他。”
这话说得轻,却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