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日头挂在天上,却没有半点暖意。
张老大的面饼摊前,冷清得能听见风刮案板。
一上午,饼没卖出去几张。
过路的街坊倒是不少。
可一个个脚步匆匆,连招呼都顾不上打,袖子一拢,脖子一缩,只管往北去。
那边有官仓。
也有兑粮的队伍。
张老大站在摊前,看着人一拨一拨从眼前过去,心里像被猫爪子挠。
他想去。
可摊子还摆着,婆娘还在后头揉面,家里今日能不能多进几枚钱,全指着这口热饼。
小民过日子,就是这么磨人。
不去,怕粮没了。
去了,又怕摊子白摆一天。
一边是眼前许都通宝,一边是来年口粮,哪头都割肉。
正犹豫着,李二挑着空担子从北边回来。
他走得气喘如牛,脸冻得青,额头却冒着汗。
“老张!”
“还卖什么饼啊!”
李二把担子往地上一扔,竹筐撞在地上,出一声闷响。
张老大拿布巾擦着手,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了?”
李二扶着柱子,喘了两口气,声音又尖又急。
“城东粮铺,今日一早涨了两成价!”
“全城散粮都在往外收。”
“那些富户家的马车,天没亮就出城下乡了,一车一车往回拉粮!”
张老大的手停住了。
布巾攥在掌心,攥得皱。
李二压低声音,又像怕旁人听不见似的,急急说道:“还有西街那个王大户,你听说没?”
“他带了十几辆大车,直接去了丞相府跟前的仓房。”
“把手里的粮票全兑了!”
“装得满满当当,又拉回去了!”
这一下,张老大的脸色真白了。
手里的布巾掉在案板上。
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大户都动了。
乱世里,大户鼻子最灵。
哪里有利,哪里有险,他们比狗闻肉还快。
李二凑近一步,声音更低。
“大户都在跑,你还不动?”
“那些官老爷若拿咱们的粮去养城外那上万流民,等流民吃空了仓,你手里的票子,不就是一张张废纸?”
张老大心头一阵慌。
这几个月,他每天看着那几张粮票,翻来覆去地算。
来年开春,五石本金,加上一石利息。
六石粮。
一家人心里就有底了。
可若大仓空了呢?
若官府说得好听,最后只剩一张告示贴在墙上呢?
纸票再厚,也不能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