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大开。
冷风卷进来,来人是审配帐下的亲随幕僚。
他一身风尘,刚进帐两步,双膝便软了,整个人重重跪在方砖上。
额头抵地,双手高举。
掌心里,托着一卷封了厚厚火漆的帛书。
亲卫上前接过,呈到榻前案几上。
袁绍劈手扯开封泥,摊开帛书,就着晃动的灯火往下看。
只看了第一行,他脸上那点血色便退得干干净净。
“官渡败讯传至邺城,全境震动。”
开篇就是一记闷棍砸在胸口。
再往下,审配列出第一桩大患。
黎阳附近沿河郡县,已经生变。
朝歌、安阳一带数县,县令命人紧闭城门。
邺城出的调粮文书,全都石沉大海。
当地衙署闭门不纳官差,更不肯输半粒粮秣。
更有甚者,城中乡绅已暗中串联,派人乘夜渡河,私通南岸曹军。
袁绍死死捏住帛书边缘。
丝帛被他揉出死褶,出轻微的沙沙声。
朝歌。
安阳。
这几处地方,全在黎阳背后。
那是通往邺城的咽喉。
一旦这些郡县彻底倒向曹操,他手里这三万残兵,就真成了被困在河岸上的败军。
前有大河,后路断绝。
进不得,退不得。
若曹操此时得知消息,遣一军渡河,再与叛县前后夹击。
他袁本初,便要在黎阳彻底栽死。
帐外守值的两名偏将听见动静不对,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拨开帐帘朝里看了一眼。
正撞上袁绍那张惨白青的脸。
那偏将心头一颤,忙缩回脖子,老老实实退远。
军情还没传开。
可那股大厦将倾的死气,已经顺着帅帐缝隙往外渗。
袁绍压下喉间翻涌的甜腥味,继续往下看。
第二桩事,更扎眼。
魏郡辖下数县,豪强望族据坞堡而守。
各家不再遮掩,开始大张旗鼓聚拢丁勇、佃户。
少则数百,多则数千,拥兵自保。
邺城送去的调令,他们置若罔闻。
不接差役。
不交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