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凑上前,对着绢帛轻轻吹了几口气。
待到墨迹干透。
他循着那封真信先前的折痕方位,小心翼翼地将其三折叠起,把边角压得平实。
抓过那只灰缎锦囊,撑开被刀刃划破的缝口,将绢帛硬生生塞了进去。
他未寻针线去重新缝合。
完全没有必要。
这本就是被半道截获查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递交反倒不合情理。
敞着口呈上去,才是这军情该有的惨烈模样。
将其死死攥在掌心,顺势塞进内衫,贴着皮肉放好。
隔着布料拍了两下,触感硬实。
做完这切,他转过身。
视线投向装油的浅口铜盘。
底部还静静躺着真迹烧完的黑色残灰,边角处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被烧化的白边。
许攸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直截了当探入那层腥臭黏糊的陈年灯油之中。
用力压下。
指腹在底盘生硬地揉搓碾动。
那些脆弱的灰屑在力道下彻底崩解,化作微不可见的细末,同灯底沉积的污泥死死搅合在一处。
就算神仙来验,也只会将其当作铜灯里积存已久的灯花死灰。
抽回手。
他大步走到角落的铜盆前,将两根指头浸入刺骨的冷水里,洗去腥臭的油垢。
抓起搭在木架上的粗麻布,将指缝里的水渍一点点擦干。
许攸走到架子前,整理了衣衫,往帐外走去。
。。。。。。
中军帅帐。
牛油熬干了大半。
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火苗在铜盏里苟延残喘,偶尔爆出几声干涩的劈啪响。
昏黄的光晕将袁绍的影子投在后方的堪舆图上。
他伸出手指,在案沿边上起起落落,叩击声规律而滞涩。
甲胄未卸。
前方的僵局像一根套在脖子上的麻绳。
连日来,七十万大军被一堵凭空竖起的灰墙死死卡在平地,进无路。
几千人耗费心力挖出的地道,又被曹阿瞒提前备好的深壕烈火烧成了填尸的烂坑。
丢尽了脸面。
案面竹简凌乱。
大多是后勤军需报耗的条陈。
满大营七十万人吃马嚼,日费千金。
耗的不是粮草,是冀州的骨血。
他全无睡意。
胸腔里郁结的那口浊气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索性就这么干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