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
远处更鼓敲过五下,声音闷闷地消散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袁军中军帐内,袁绍睡得极沉。
裘被盖到下巴,呼吸绵长,嘴角微微上翘——
昨夜哨卒递来的条陈上写着“曹营全线熄火,墙后不闻人声”,他看完便搁下,翻了个身,裘被一拽,沉入梦乡。
连日来世家拒粮的闷气,被土山上那一阵又一阵箭雨冲散了大半。
数里之外。
曹营中军帐中,曹操也在睡。
帐内炭炉犹温,案头摊着昨夜乐进呈上的收箭竹简,墨迹早已干透。
那支被他竖在案角的袁军三棱重箭还在原处立着,镞尖朝天,晨光从帐缝里挤进来,刚好落在锋刃上,折出一线冷白。
中军亲卫在帐外换岗,脚步踩得极轻,甲叶都不敢碰响。
两边主帅一南一北,隔着数里旷野与满地“尸骸”,头一回同时睡了个囫囵觉。
各自安稳。
。。。。。。
天色大亮。
土山方向,鼓号齐鸣。
嗡——
第一轮箭矢腾空,黑压压一片掠过护墙顶端,越过那道灰白色的棱线,倾泻而下。
笃笃笃笃——
密集的声响从墙南三十步内炸开,箭矢扎进草人躯干,扎进竹篾兜底架的粗布面,扎进湿软的泥地里。
破衣烂甲上的箭尾越攒越密,远远望去,活像一片生了刺的矮林。
帐帘掀开。
曹操踱步入帐。
面上还沾着洗漱的水渍,须尚带湿意。
走到帅位前,没急着坐下。
侧耳听了两息。
外头笃笃声响成一片,间杂着箭矢破空的锐啸,一阵紧过一阵。
比昨日又密了几分。
曹操嘴角一扯。
“好。射得越多,收得越多。”
坐下来,翻开案上军报,顺手抄起一块冷饼啃了一口。
面饼硬得咯牙,渣子掉了一案。
他浑不在意,就着军报嚼着死面饼子,偶尔抬头朝帐门方向瞥一眼。
外头箭声不绝。
他听着那动静,跟听人数钱似的。
。。。。。。
“曹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