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良久,缓缓收了回去。
喉咙涩得疼。
“灼音。”
他低着头,纹丝不动。
“一路上很累了吧。”花朝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先去休息,好不好?”
他依旧沉默。
花朝没有逼他,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几秒后,她又轻轻补了一句:
“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不急。”
话音落下,灼音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颤得人心尖疼。
可他依旧没有回话,只是下意识抬起双手,死死攥紧斗篷边缘。
那双手因过度用力,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得清晰可怖。
不仅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指甲都参差不齐,好几道深裂口还泛着新鲜的红。一根手指缠着旧绷带,深色的血早已浸透,凝成暗沉黑的一块。
花朝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抖。
不是紧张,不是拘谨,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颤栗。
他在害怕她。
不对。
是在害怕雌性。
帝国每一位兽人的基因里都刻着对雌性的本能趋近。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烙印,是千百万年进化出来的本能。从性成熟开始,雌性身上的气息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然的诱惑,是血液里沸腾的渴望,是刻进骨髓的求偶冲动。
可眼前这个明明该骄傲耀眼的高阶兽人,连靠近一点,都像在直面凌迟。
本能早已消失了。
只剩下应激般的退缩、恐惧、麻木。
花朝心口猛地一抽,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刻意拉开距离。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江倒海,被她死死压下去。
她不是原主,却要替原主,面对这一身洗不掉的罪孽。
雷克斯看着灼音这副破碎胆怯的模样,眉头狠狠拧起,看向花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沉郁,手指再度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左眼。
一些荒谬又刺心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
大厅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那几个山茶兽侍被晾在旁边好一会儿,此时感受到那些在自己身上的威压都收了回去,才敢试探着动了动。
虽说进门时被那几道目光吓得够呛,但他们毕竟带着任务来的。
而且雌主说了,绯月根本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毕竟山茶说到底都是有恩于荆棘的。
想到这里。
领头那只灰狼定了定心绪,态度比进门时收敛了许多,但眼底那点轻慢与有恃无恐,却依旧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