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克制了。
那种平日里横冲直撞、仿佛随时会将她撕碎的暴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异常的平静和清醒。
花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转过身,面对雷克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左眼的黑色眼罩。
“雷克斯。”
“嗯。”
“跟自己仇人睡在一张床上,”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是什么感觉?”
雷克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花朝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恨不得杀了你。让你也尝尝我曾经经历过的所有屈辱和痛苦。”
花朝的心脏微微缩紧。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四面楚歌。玫瑰庄园的敌意从未消散,帝都的贵族们冷眼旁观,女皇宫里的态度暧昧不明。
就连这片看似给了她喘息空间的废星,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任何人都能随意过来践踏。
就连身边这些人,贝利安有他的理想,烬有他的秘密,赫炎忠于职责多于忠于她。
而雷克斯……
他是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她身边最不确定的变数。
花朝忽然觉得很累。
她向前挪了挪身体,直到额头轻轻抵上雷克斯温热的胸膛。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她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这个混合着清冽雪松与危险气息的怀抱里。
“雷克斯。”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像梦里的呓语,“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希望我能死在你手上。”
雷克斯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花朝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许久,久到花朝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陷入浅眠。
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顶,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气音,将那句话碾碎在沉沉的夜色里:
“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鎏金色的眼底沉淀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决意。
“永远,不会有。”
*
夜色渐深。
晶体浅滩上,那株由藤蔓凝聚成的紫色巨树在红月的映照下静静矗立,周身流转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空气中带着侵蚀性的暗红色蚀雾,似乎本能地畏惧着这股柔和却坚韧的生命力量,在藤树周围畏缩地徘徊,不敢靠近。
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巨岩顶端,悄然落下了两只体型怪异,羽毛斑驳的鸟类变异兽。
它们歪着头,用暗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浅滩上那株光的藤树,以及远处灯火朦胧的施工地看了许久。
直到红月偏移,它们才猛地振翅,身影无声地没入浓稠的蚀雾之中,朝着废星深处的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废星深处,红砂聚集地。
沙荆坐在他那张用半截星舰驾驶舱座椅改造成的王座上,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面前,正哆哆嗦嗦地跪着两个刚刚返回的探子。
“看清楚了?”沙荆的声音粗哑得像是乌鸦在嘎嘎叫唤,“一个雌性,真要在废星上建庄园?他爹的,这种鬼话我现在都还是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