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劫匪的完整供述,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詹姆斯列为目标,这场抢劫从头到尾都是计划之外的临时起意。
几人长期以出租车为掩护,整日在东京市区游荡,表面是载客谋生,实则一直在反复演练抢劫银行的路线、时机与应对流程,目标从来都是金库与大额现金,根本看不上街头随机劫掠的微薄收益。
偏偏那天詹姆斯出言刻薄、态度嚣张,甚至在争执中拔枪相向,彻底激怒了本就处于紧绷状态的劫匪们,这场针对FbI高官的抢劫,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生了。
这种眼高手低、一心干大事却栽在小事上的做派,倒很有米花町的荒诞味道。
要抢就抢银行,劫个路人能捞几个钱?在米花町,这逻辑反倒显得格外合理。
现在这帮劫匪被严密扣押在黑市的隐秘据点里,手脚被缚、通讯断绝,静静等候最终落。
从法理与情理来讲,他们罪不至死,更何况他们抢劫的对象是擅自入境、在日本秘密行动的FbI探员,与陈云裴一方本就没有任何直接利益冲突,甚至可以说,这伙人无意间还帮陈云裴给了詹姆斯一个下马威。
陈云裴方才与自己的对话,以及随手抛出的筹码,是在刻意展示权威、确立上下级关系,还是单纯的封口费?詹姆斯吹着山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脑中飞盘算。
他很清楚,一旦收下这笔钱,就意味着基本绑上陈云裴的战船,无法全身而退,把柄与软肋都会牢牢握在对方手中。
可陈云裴随手甩出一千万日元,轻描淡得如同丢弃零钱的态度,又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对方的财力。
与这样的人合作,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同样惊人。只要在后续收网行动中稍稍拖延片刻,为对方争取到关键窗口,那一亿美金的巨额报酬便能稳稳落袋,怎么算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陈云裴口中那句轻描淡写的“才听说”,詹姆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他跟着易老哥在东京干体力活已经好几天了,怎么可能毫不知情,信你个鬼!
“云裴先生真是太周到了,考虑得如此细致。”詹姆斯收敛疑虑,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恭敬,双手微微前倾,郑重接过那张黑色银行卡,动作刻意放得缓慢谦卑,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顺从。
充满了老一辈情报人员投降的从容,今天就是要站着投降!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这份心意。今后但凡先生有吩咐,我必全力配合,确保你我互惠共赢、万事顺遂。”
银行卡触碰到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金属与塑料质感,这笔钱来得太过轻松,远比这些天干体力活轻松赚钱多了。
经此一劫,被抢劫、被挟持、身陷绝境的滋味让他彻底醒悟,钱才是唯一的安全感来源,钱可真tmd是个好东西。
看看这老头,投降还保持优雅,这才叫专业!
“哈哈,这就对了,这才是我们人民的好朋友嘛。”陈云裴朗声笑道,随即话锋一转。
“对了,那些抢劫犯,折腾得你如此狼狈,你打算如何处置?
是想亲手了结、出一口恶气,还是需要我代劳,完全按你的心意处理?”
“让他们去死,行吗?”詹姆斯试探性地抛出这句话,目光紧紧锁定陈云裴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与眼神变化,他想借此试探对方的底线、狠辣程度,以及这场抢劫到底是不是陈云裴自导自演的戏码。
“当然。”陈云裴回答得云淡风轻,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没有丝毫犹豫与波澜。
“只要能让你出口恶气,我可以立刻安排,甚至可以让你亲自动手,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冷血,果断,给詹姆斯的感觉就是这两种特质。
詹姆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看来,那场抢劫确实不是陈云裴安排的,这一切都是巧合。
他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如果是从他下飞机踏入日本领土开始,所有遭遇、所有对话、所有冲突都是陈云裴精心策划的剧本,那对方的掌控力、情报能力与心机手段就太可怕了。
足以让他不寒而栗,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还是算了吧,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恶人,没必要赶尽杀绝。”
詹姆斯立刻改口,语气瞬间软化下来,刻意带上一丝伪善的仁慈,试图塑造自己宽宏大量的形象。
“那些人倒也不算全无良心,说到底,如果不是我当日态度过于强硬、言语刻薄,甚至拔枪威胁,或许也不至于闹到被抢劫的地步。
况且,他们临走前还特意给我留了些钱,没有让我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这份情分,倒也不至于让我恨到牙根痒痒。”
这倒是符合陈云裴的心理预期,虚伪是美国人的优良品德。
詹姆斯确实有些心软,倒不是真的善良,而是劫匪临走时的举动留了余地,几万日元虽不多,却让这场抢劫多了几分事出有因的色彩,没必要为了几个小角色,显得自己心胸狭隘、狠辣无情。
“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受到法律的制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詹姆斯补充道,既给自己留了体面,也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没问题,小事一桩。”陈云裴满口答应,语气依旧轻松。
“我一会就安排人把他们送去警视厅,交给日本警方处理。詹姆斯先生有空的话,也可以去警视厅录个口供,走个正式流程,毕竟您是受害者,出面作证也是理所应当。”
听着陈云裴轻描淡写的口气,詹姆斯更是谦卑了。
警视厅作为东京都的最高警察机构,负责重大刑事案件侦查,在日本拥有极高权限,而陈云裴却能随意安排押送、对接流程,显然在警视厅内部有着不浅的人脉,甚至能直接影响案件走向。
他彻底明白,华夏势力在日本的渗透远比外界想象的更深、更广,交好这样的势力,总比轻易得罪要强上百倍。
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不至于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