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端起自己面前的仙糕碟子往小乌龟的方向推了推,什么话都没说,但动作里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计较的默契。只只笑着又往桌上添了几碟点心,小声说:龟前辈一天没吃东西了,是该饿了。小岚嘴里塞着满满当当的仙酥含糊地说了句龟前辈你老当益壮这次小青连纠正他都懒得纠正了,只是默默地又给小乌龟的碗里添了一勺灵蜜羹。
桌上的美食不断见底又被宁知初默默补上新的,众人围坐在桌边,有的靠在椅背上捧着杯子小口喝,有的趴在桌沿边啃糕边哼哼唧唧地吐槽今天的奇葩客人们。桃夭夭把那个问七遍的男修从头到尾学了一遍,语气生动得把众人都逗笑了;小岚添油加醋地描述了那个非要按下品汇率买丹的散修是怎么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的,虽然事实是他被人家堵得哑口无言,但在他的叙述里完全颠倒了过来;只只耐心的分享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客人,才七八岁,替她爷爷来买疗伤丹,手里的仙石攥得紧紧的,递过来时小手都在抖,但眼神特别认真地数了五遍;小青则全程话不多,但偶尔冒出来一句精准的点评,能把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宁知初坐在摇椅的边沿上,端着一杯仙果饮慢慢喝,听着几人的讲述。桃夭夭因为笑得太厉害呛了一口蜜羹正在拍胸口,小岚手舞足蹈比画着动作差点把面前的酥碟掀翻了,只只细心地伸手扶住又顺手给每个人续了一杯饮品,小青终于被小岚的一个离谱形容惹得嘴角翘了起来虽然很快又压了回去。
宁知初低头喝了一口仙果饮,冰凉微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天下来那点残余的疲乏也一并带走了。
一桌子吃食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最后几块仙糕的碎屑都被小岚用手指头蘸着舔了。白瓷碗和琉璃盏歪七扭八地摊在桌面上,残留的果饮底子映着灯盏的光,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暖色。众人各自瘫在最近的椅子上、柜台边、墙角下,姿势千奇百怪,但表情高度统一——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虚脱感。
桃夭夭仰面躺在椅背上,两只手垂在扶手下晃荡着,闭着眼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歇过来了……今天这一天,比我苦修半个月还要耗心神。你知道那个问我七遍的修士后来在门口碰到他认识的人了,那人问他买没买,他说还没想好——我当时在柜台里面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丹瓶摔了。
你还好意思说。小岚瘫在柜台边的矮凳上,脑袋向后耷拉着,彩色小袍子的领口歪到了肩膀边上他也懒得理,我那个掰扯价格的散修,你知道吗,他最后走的时候还冲我说了句小道友你态度不错,下次还来找你——我真的谢谢他,他下次来我就直接说打烊了。
只只靠着椅背小口小口地抿着杯底最后一点仙果饮,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之后轻声说了一句:好歹第一波热度过去了,希望明天客人能少一点。我今天数了一下,从开门到晚上关门,我一共接待了四十七位客人,玉盘端了七十多次,手到现在还有点颤。
她说罢把空杯子放回桌面,摊开自己的小手看了看。小青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姿态倒是端正依旧,只是面部肌肉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状态——她平时表情就少,现在又累过头了,整张脸绷得像是戴了一张冰雕的面具。她沉默了挺长时间,然后声音平平地飘出来:一共八十三单。其中五十七单是常规复购,二十六单是新客。平均每单耗时四分之一盏茶,最长的耗时两盏茶,就是那位问七遍的修士。换算成精力消耗,约等于连续斗法六个时辰。若是依旧客流爆满,我们得想个法子,不能一直硬扛。
有什么法子?桃夭夭偏过头看她,总不能涨价吧?咱们说了要性价比。
不涨价。小青平静地说,限流。每日定量出售,卖完即止。或者分出固定时段,上午只接待熟客,下午才接待新客。总比全挤在一起把人磨死强。
小乌龟趴在桌边角落蜷着身子,吃得心满意足,已经闭了眼开始打盹。全程它除了干饭之外没有任何参与讨论的意愿,仿佛白天那场混战跟它毫无关系。
宁知初靠在摇椅里慢悠悠晃着,听完了众人的碎碎念,笑着说了一句:热度总归会退下去的。新鲜劲一过,来的大多就是老主顾,不会像今日这般挤得水泄不通。你们觉得今天人多是因为咱们店好,其实还有一多半是因为新店开张这四个字带来的凑热闹效应。等大家都逛过了、买过了、知道咱们家在哪儿了,就不会再一窝蜂地涌过来了。接下来几天你们看着,客流肯定回落。
你说真的?桃夭夭从椅背上抬起脑袋看她。
真的。
那要是没回落呢?
没回落的话……宁知初在摇椅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就按小青说的限流。反正咱们又不靠卖丹财,卖多卖少全凭心情,客人排不到那是他们来晚了,又不是咱们的错。
桃夭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重新瘫回了椅背上:那就信你一次。
话音刚落,铺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门板合页出一声低低的,一道素雅的身影迈步走进来。来人穿着一身浅藕色的仙裙,袖口和领口绣着精细的银线暗纹,腰间坠着一枚玲珑的玉坠,走动时玉坠轻轻碰撞出细碎的清响。容貌秀丽温婉,眉眼含笑,气质柔和得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她一进门目光先扫了一圈店内众人瘫坐各处的散漫模样,然后嘴角弯了弯,拱了拱手。
冒昧前来,打扰各位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