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秋高气爽,朝阳为烧当部落的帐篷和草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晨露的清新气息,昨夜狂欢的痕迹已被勤劳的族人悄然收拾大半。
凌云并未急于去找阿莱塔,而是先整肃衣冠,带着两名亲卫,正式拜访了芒中族长的大帐。
这既是对昨夜之事的郑重态度,也是对芒中族长身份的尊重。
芒中显然也一夜未能安枕,眼带血丝,但精神尚可。
见凌云亲自来访,他连忙将凌云迎入帐中上座,吩咐族人奉上热腾腾的奶茶。
“芒中族长,昨夜盛会,宾主尽欢,全赖族长与部落上下鼎力支持,凌云在此谢过。”凌云拱手为礼,语气诚挚。
芒中连忙还礼,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笑容,显然还在为女儿昨晚的莽撞感到尴尬和忐忑:
“大将军言重了,能款待大将军与众位贵客,是我烧当部的荣幸。
只是……唉,小女无状,酒后狂言,惊扰了大将军与夫人,实在是芒中教女无方,还请大将军万万海涵,莫要与她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请罪的意味。
凌云摆了摆手,神色平和:“族长不必如此。阿莱塔姑娘性情率真,赤子之心,昨夜虽出人意表,但其情可悯,其勇可嘉。凌云非但不怪,反而感念她的真诚。”
他顿了顿,观察着芒中的神色,继续道,“今日冒昧前来,正是想与族长坦诚相商此事。”
芒中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连忙正襟危坐:“大将军请讲,芒中洗耳恭听。”
凌云啜饮了一口奶茶,缓缓道:“阿莱塔姑娘非寻常女子,她救我有恩,有才识,更有胆魄。
她昨夜所言,虽是醉语,却也未必全是无心。婚姻乃人生大事,更是两族和睦之纽带,不可不慎,亦不可儿戏。”
他目光直视芒中:“若阿莱塔姑娘酒醒之后,心意已改,或只是一时冲动,凌云自当妥善处置,必不使姑娘与烧当部难堪。
昨日之事,只当是盛会佳话一段,你我两族情谊,绝不会因此受损。”
芒中听到这里,心中稍安,但隐隐又觉得有些遗憾。他这个女儿,心气之高,他是知道的,二十未嫁,已成心病。
昨夜那般举动,固然莽撞,但其中那份炽热,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如何看不出来几分真意?若是就此作罢,女儿怕是要更添心结。
凌云话锋一转,语气更加郑重:“但若……阿莱塔姑娘今日清醒之后,心意依旧坚定,明白选择此路之不易,明白这意味着离开熟悉的草原,进入一个全然不同的环境,面对诸多未知,却仍愿坚持初衷……”
他略一停顿,声音清晰而有力:“那么,凌云愿以正礼,迎娶阿莱塔姑娘入府,视她为吾之妻室,与府中诸姐妹同尊。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芒中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凌云最多是不追究,或是给些赏赐安抚,万没想到大将军竟会如此郑重地提出婚娶!
这不仅是全了女儿的心意和颜面,更是将烧当部与大将军、与朝廷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对于整个部落的未来,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大将军!”芒中激动得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颤,“大将军如此厚爱,不嫌小女粗野,芒中……芒中感激不尽!
小女能得大将军垂青,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芒中……芒中岂有不愿之理?一切但凭大将军做主!”
他几乎要手舞足蹈,二十岁的“剩女”终于有望嫁出,而且还是嫁给如此显赫的人物,他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族长且慢欢喜。”凌云温言道,“此事最终,还需看阿莱塔姑娘自己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凌云希望这是一段两情相悦、彼此认可的良缘,而非仅仅出于责任或利益的结合。”
“是是是,大将军说得是!”芒中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哎呀,这丫头昨夜醉得不轻,这会儿应该醒了,我这就让人去叫她过来,亲自与大将军说!”
正说着,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族人低声禀报的声音,似乎是阿莱塔起来了,正在询问什么。
芒中心中一动,立刻对凌云道:“大将军稍坐,我去看看,顺便……顺便让这丫头自己进来跟大将军说。”
他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随即匆匆起身,借口去安排些部落事务,将空间留给了即将见面的两人。
不多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挪了进来,正是阿莱塔。
她显然刚刚起身梳洗过,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褐色麻布衣裙,头编成一根简单的辫子垂在身后,脸上还带着宿醉后的些许苍白和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羞赧和不安。
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凌云,目光飘忽地落在地毡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全然没有了平日骑马射箭、辨识矿物的那种飒爽英姿,倒像个做错了事等待落的孩子。
“大……大将军。”她声音低如蚊蚋,行礼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阿莱塔姑娘,请坐。”凌云语气温和,指了指芒中刚才坐的位置。
阿莱塔依言坐下,依旧低着头,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乱撞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