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举荐以此二人总领凉州棉植及安抚事宜,即日开始筹备,择吉日西行,恳请陛下准奏。”
刘协闻言,冕旒后的眼睛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讶异与思索,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用符合他身份的平稳语调道
“大将军所虑周详,谋划深远。田卿、沮卿皆国之干城,柱石之臣,由他们主持此事,朕心甚慰。准奏。”
“谢陛下。”凌云行礼谢恩,却并未退回班列,而是话锋一转,继续奏道
“田丰、沮授二位尚书离京之后,吏部、兵部日常政务不可一日荒废,中枢运转亦需得力之人补益。
车骑将军董承,乃国戚重臣,老成持重,威望素着;
长水校尉种辑,熟知军旅事务,勤勉可嘉;
议郎王子服,清直敏达,素有才名;
昭信将军吴子兰,忠谨宿卫,恪尽职守。
臣以为,可加董承录尚书事,参赞中枢机要;迁种辑为兵部侍郎,协理兵部日常事务;
晋王子服为侍中,随侍陛下左右,以备顾问;擢吴子兰为卫尉丞,协理宫禁防卫之事。
如此,既可弥补中枢缺员,确保政务畅通,亦是对忠勤王事之臣的应有褒奖与激励,望陛下圣裁。”
这一连串涉及关键职位,尤其是兵部协理和宫禁协防的人事任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朝堂上激起了一阵细微的涟漪。
低低的议论声在百官中蔓延,许多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御座上的刘协,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笼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又迅强迫自己展开,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
“大将军安排甚为妥当,思虑周全。董卿、种卿、王卿、吴卿皆忠良勤勉之士,擢升重用,正合朕意。准卿所奏!”
被点名的董承、种辑、王子服、吴子兰四人连忙出列,齐齐跪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
“臣等庸碌,蒙陛下天恩浩荡、大将军信赖提携,委以重任,敢不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董承低着头,额角几乎触地,眼中狂喜、惊疑、野望交织,但声音却充满了感激涕零。
种辑、王子服、吴子兰亦是连声附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仿佛长久压抑的“抱负”终于照进了现实的曙光。
退朝的钟磬声悠悠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宣室殿。董承四人强自按捺着几乎要蹦出胸腔的激动,各自返回府邸。
然而不过半日,便又不约而同地、以各种隐秘的方式,悄然聚于董承府邸深处一间极为隐蔽、隔绝内外的密室。
不多时,随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身寻常富家翁打扮、以兜帽掩面的袁槐,在董承心腹的引领下,如同幽灵般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潜入。
“恭喜诸位!贺喜诸位!”袁槐摘下兜帽,拱手低语,然而他苍老的脸上却并无多少真正的喜色,反而布满了深深的审视与疑虑。
“凌云此番举措,着实出人意料,令人费解。田丰、沮授,一吏一兵,皆是其心腹股肱,倚为左膀右臂,竟被同时派往偏远凉州,去做那看似重要、实则需耗时费力、短期内难见显功的种棉安抚之事?
反而将中枢要职,尤其是协理兵部、协防宫禁这等要害之责,交予你们几位……”
种辑仍旧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忍不住压低声音急急道
“袁公!此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啊!田丰、沮授一去,中枢立时少了两个最顽固、最碍事的绊脚石!
兵部侍郎虽为副2,却可名正言顺接触军务文书、将领考评调遣之机要!侍中更是亲近陛下、参预机密的显要职位!
卫尉丞亦能名正言顺地过问宫禁轮值、人员调配!
凌云此举,莫非是近年来太过顺遂,以至于得意忘形?或是他为了安抚陛下与国舅,特意做出的让步与示好?”
吴子兰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正当有所作为!”
董承虽也心头火热,但他毕竟身份更高,阅历更丰,也更接近权力核心的波谲云诡。
他强压下沸腾的情绪,看向从进来后便一直沉吟不语、眉头紧锁的袁槐,试探着问道“袁公……似乎另有高见?或有疑虑?”
袁槐缓缓捋着花白的胡须,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眼中精光闪烁,如同暗夜中的老狐。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凌云此人,崛起于草莽微末之间,短短数载便横扫北地,压服群雄,其心机手段,深沉如海,岂会是得意忘形、识人不明之辈?
他将自己最为倚重的心腹调离中枢要害,却将你们几位——尤其是与他并非完全一心、甚至朝野皆知存有旧怨间隙的你们——一举擢升至如此要害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