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房门再次打开,一位经验老到的稳婆抱着一个用柔软杏黄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襁褓,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声音洪亮透着喜气: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杜夫人福泽深厚,平安诞下一位千金!母女均安!”
“是位千金!好!极好!”凌云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狂喜涌上,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竟是有些手足无措般,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小包裹。
初生的孩子小脸还红红的,略带些皱,眼睛紧紧闭着,只有那张小嘴随着呼吸轻轻嚅动,方才那声响亮的啼哭已证明了她蓬勃的生命力。
凝视着怀中这脆弱又神奇的小生命,一股混杂着疼惜、激动、感恩的澎湃柔情瞬间攫住了凌云的心,这是他的血脉延续,是他与秀娘爱情的结晶。
甄姜、来莺儿、貂蝉等人立刻围拢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满是爱怜地夸赞着孩子的头黑、哭声亮、眉眼轮廓清秀。
甘梅在侍女搀扶下也努力站起身,探头望着那小小的婴孩,忍不住轻轻抚摸自己高耸的腹部,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与温柔的期盼。
“秀娘现下如何?”凌云一边爱不释手地轻摇臂弯,一边不忘追问。
稳婆笑着回话:“夫人有些脱力,精神头却还好,方才还看了小娘子一眼呢。华先生正在里头为夫人调理,说并无大碍,好生静养月子便是。”
凌云这才彻底心安,抱着女儿在洒满秋阳的院子里缓缓踱步,脸上的笑意如何也抑制不住。
他端详着怀中渐渐止了哭、似乎要睡去的女儿,沉吟片刻,缓声道:
“此女生于这金秋时节,天宇澄清,气爽风高。她的啼声清越入云,望她此生性情,能如这秋日长空,皎洁明澈,豁达开朗。
亦能如秋日枝头硕果,沉静内敛,终有所获。便取名……唤作‘凌秋澄’。乳名嘛,就依这‘澄’字,叫‘澄儿’,如何?”
“凌秋澄……澄儿……好,这名字雅致,寓意更深!”“秋日明净,心性澄澈,果然是好名字!
”众女纷纷颔称赞,都觉得这名字既应景,又寄托了美好的祝愿。
凌云心中喜悦满溢,抱着小秋澄又轻轻走进内室,看了眼已然疲惫沉睡、嘴角却犹带着一丝幸福笑意的杜秀娘,仔细叮嘱了侍候的丫鬟婆子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房间。
大将军府再添一位千金,自然是阖府上下的喜事。凌云当即传令,府中所有仆役、护卫,一律按例厚赏。
产房中出力接生的稳婆、侍奉的丫鬟,以及劳苦功高的华佗先生,赏赐更是加倍。
命令一下,整个大将军府顿时沉浸在一片欢腾的喜庆气氛之中,人人脸上带笑,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就在这片融融的喜气里,凌云目光流转,看到了站在一株桂树旁、同样含笑望着这边的马云禄。
她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外面罩了件湖蓝色的披风,英气之中透着几分娴静。凌云心中微微一动,举步走了过去。
“云禄。”
“夫君。”马云禄见他走来,忙敛衽行礼。
“不必多礼。”凌云虚扶一下,语气温和,“方才见你看着澄儿,可是想起凉州家中的侄儿侄女了?”
马云禄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带着些许怀念:“是有些。小娃娃的模样,总是惹人怜爱,看着便叫人心里软和,也难免想起家中那些调皮捣蛋的小辈。”
“嗯,”凌云顺势接话,沉吟道,“有件事,想托付于你。”
“夫君但请吩咐。”
“吕玲绮那丫头,你大致也知晓,刚回洛阳不久,性子又倔强要强,心里怕是装着不少事,无人倾诉。
她出身将门,自幼习武,如今一心精进武艺兵法,将来恐怕也是要走这条路的。你亦是凉州将门虎女,弓马娴熟,经历过沙场,许多感受,或许与她相通。
我想……你若得空,不妨多去她院中走动走动,不拘是说说闲话,还是切磋切磋武艺,都行。
你们年岁相仿,又都自幼在刀枪剑戟里打滚,脾性或许更易相投。你能开解开解她,帮她排遣些心事,那是最好不过。你看如何?”
马云禄闻言,眼眸顿时亮了几分。她嫁入凌府这些时日,虽然诸位夫人待她亲切,但终究出身、经历迥异,内心深处难免有些孤寂之感。
像吕玲绮这般同样出身边地军旅、性情刚烈直爽、且身负武艺的女子,实在是难得。
能与她相交,于自己尽快融入这新环境、排解思乡之情,也大有裨益。
“夫君放心,云禄明白了。”她爽朗应下,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我瞧着吕妹妹也是个磊落飒爽的性子,正合我意。
回头我便寻个切磋武艺的由头去拜访她,一来二去便熟了,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好,如此便辛苦你了。”凌云颔,看着马云禄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武将的锐气与热忱,心中暗自思忖。
让这两个同样骄傲、坚韧、心中藏着抱负与故事的将门之女彼此靠近,或许能相互砥砺,生出些别样的火花来,对她们各自,恐怕都是一件好事。
家庭新生命带来的纯粹喜悦,与对未来人事的深远考量,便在这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与隐隐的桂花香里,悄无声息地融合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