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玲绮被典韦安然接回洛阳,再次住进了西厢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别院。
院中景物依旧,然人心境遇已非昨日。踏入院门那一刻,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与茫然。
“凌云内定的女眷”……典韦那大嗓门吼出来的话,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虽然典韦后来私下挠着头向她解释,那不过是情急之下为了堵夏侯渊嘴的权宜之计,让她千万别往心里去,但说者或许无心,听者与传者却未必无意。
这一路上,护送的军士们偶尔投来的好奇、了然甚至略带善意的调侃目光,已让她如芒在背。
可以想见,这说法怕是早已随着典韦凯旋的队伍,在洛阳某些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这让她日后该如何自处?那些未曾谋面或仅有一面之缘的凌云夫人们,又会如何看待她?
她并非想攀附什么,当初逃离洛阳是为救父,如今回来亦是迫于形势与父亲的托付,可这“名分”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浑身不自在。
唯一能让她心中稍感慰藉与松动的,是随后传来的确切消息
父亲吕布果然凭借悍勇与决死冲锋,竟真的带着少数残兵冲出了曹操的重围,如今已抵达徐州,被刘备暂且安置于小沛。
虽寄人篱下,前途未卜,但至少性命无忧,这让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父亲的安危,始终是她最大的牵挂。
在别院中安顿下来后,吕玲绮谢绝了甄姜等夫人派人送来的慰问与邀约,只说自己需要静养。
她每日除却必要的起居,多在院中练武,或是对着父亲昔日赠她的那杆小戟呆,思绪纷乱如麻。
这一日,院门外传来通报“大将军到,陈宫先生到。”
吕玲绮心中微微一紧,整理了一下并无线乱的衣裙,深吸一口气,来到前厅相迎。
凌云依旧是一身常服,气度沉稳,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淡然与些许关切。陈宫跟在他身侧,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历经劫难后的疲惫与尘埃落定的安然。
“玲绮见过大将军,陈先生。”吕玲绮敛衽行礼,动作标准却略显僵硬。
“不必多礼,坐吧。”凌云虚扶一下,示意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看出她眉宇间的郁结,却并未点破,转而道
“一路辛苦了。典韦已将经过禀明,夏侯渊之事,处理得有些鲁莽,让你受惊了。”
吕玲绮摇摇头“典韦将军救命之恩,玲绮感激不尽。些许流言……无妨。”话虽如此,她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热。
陈宫适时开口,语气诚恳“小姐安然抵达洛阳,宫总算不负温侯所托。
此番若非大将军遣典将军及时接应,后果不堪设想。大将军恩德,温侯与小姐,没齿难忘。”
凌云摆摆手“奉先既有所托,我自当尽力。如今你二人平安,便是最好。”
他看向吕玲绮,温声道“奉先已至小沛,暂且安身,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在此间,可安心住下,一应所需,尽管开口。”
吕玲绮听着凌云平和的话语,看着他眼中并无轻视或施舍意味的真诚,又想起父亲托付亲兵带来的口信,以及陈宫一路的舍命护送、典韦的悍勇解围……。
心中那纷乱的丝线,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捋顺。她忽然意识到,父亲将她托付给凌云,或许并非仅仅因为走投无路。
更是看出只有凌云这里,有实力、也有意愿给她一份真正的庇护与……某种可能性。
她抬起眼,目光在凌云和陈宫之间转了转,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站起身,先是对着陈宫深深一福
“陈先生,这一路多亏先生运筹谋划,舍命相护,玲绮方能脱险。大恩不言谢。”
陈宫连忙侧身避让“小姐言重了,此乃宫分内之事。”
吕玲绮转向凌云,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大将军,玲绮有两件事,恳请大将军应允。”
“但说无妨。”凌云示意她直言。
“其一,”吕玲绮指向陈宫,“陈先生大才,忠义无双,更对时局洞察深远。
如今我父……前途未明,玲绮一介女流,亦无法给予先生施展抱负之平台。恳请大将军,收纳陈先生于麾下!
先生之智,必能为大将军霸业添砖加瓦!此亦是我父所愿,望先生能得遇明主,不负平生所学!”
她这话说得清晰有力,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她知道,陈宫这样的谋士,需要舞台,而凌云这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既是报答陈宫恩情,也是为父亲结一份善缘。
陈宫闻言,面露动容,看向吕玲绮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慨与激赏。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凌云,静候其回应。
凌云看了看吕玲绮,又看了看陈宫,缓缓点头“公台先生大才,我亦早有耳闻。若先生不弃,凌云扫榻相迎。”
陈宫当即离席,整理衣冠,对着凌云郑重一揖到底
“蒙大将军不弃,宫愿效犬马之劳!必竭尽心力,以报知遇之恩!”
他本就对凌云势力有所观察,经历此番生死与凌云的处事,更觉其是可托付之主。
吕玲绮见陈宫拜主成功,心中稍定,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第二个请求,语气更加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其二,玲绮想请大将军……教我武艺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