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过校场,刮得旌旗猎猎作响。方才气力较量的尘埃尚未在人们心中落定,新的紧张已随箭矢的寒光悄然弥漫。
校场中央,器械已被迅撤换,取而代之的是截然不同的肃杀气象——射箭比试,即将开始。
对真正的武者而言,弓弦的震颤与箭矢的轨迹,远比刀剑碰撞更考验一个人的根本。
这是胆识的丈量、眼力的试炼、耐心的打磨,更是对身体控制臻于化境的追求。当二十七位将领按序立于场边,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来莺儿温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再度响彻校场,将比试规则一字一句送入每个人耳中
“第二试,射箭!分三场,综合评定!”
她纤手轻扬,指向五十步外渐次竖起的箭靶
“第一场,静靶射侯。选手立于五十步外,以自选硬弓,每人只一箭。”
箭靶在风中微微晃动,红心(鹄)、白圈(正)、黑身(质)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格外分明,“中鹄者记三分,中正者二分,中质者一分,脱靶无分。”
目光转向两侧铺设的轨道,“第二场,移动靶射。三十步外,草人靶沿轨道匀滑行,每人同样只一箭。”
轨道上的草人开始往复滑动,度平稳却带着难以捉摸的节奏,“中躯干记二分,中头颈记三分。”
最后,她抬手指向校场中央那座新立起的木架。足有三丈高的架顶,铜盘盛油,火焰在风中摇曳挣扎,吐着忽明忽暗的信子。
“第三场,骑射烽火。选手单骑驰骋,于奔驰中射灭烽火靶之焰。射灭火焰记三分,仅中靶身未灭火记一分。”
“三场总分满额为九分。”来莺儿顿了顿,声音提高少许,“然射术之道,重在稳、准、巧三昧俱全。故经裁判共议,三场均挥卓越、姿态从容、技法精湛者,可获额外加分一分——最高可得十分!”
规则宣布完毕,校场陷入一种蓄势待的寂静。只有风声、旌旗翻卷声、火星噼啪声,以及轨道上草人滑动的单调声响。
第一场静靶射侯
五十步,对寻常士卒已是难距,但对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而言,真正的考验在于“一箭定音”的压力。
没有第二次机会,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指尖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可能决定箭矢的归宿。
黄忠第一个出场。老将军抚了抚花白长髯,从亲兵手中接过他那张浸透岁月光泽的柘木弓。
没有多余动作,甚至没有刻意瞄准——拈弓、搭箭、开弦,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弓弦震颤的余音尚未消散,箭已钉在红心正中央,箭羽在风中轻颤,仿佛本就是靶心长出的翎毛。
三分入手,黄忠面色如常,缓步退下,宗师气度尽显无遗。
太史慈紧随其后。这位江东神射手深吸一口气,弓如满月时臂上肌肉虬结,双目如电锁定红心。箭若霹雳,同样精准命中红心,只是入靶稍偏半分,仍在鹄内。
他收弓时向黄忠方向微微颔,眼中闪过棋逢对手的光彩。
赵云的白袍在风中轻扬。他选了一张力道适中的弓,开弓姿势优雅如鹤展翅。
箭离弦时近乎无声,却带着一种柔和的穿透力,稳稳没入红心,与黄忠那支箭并排而立。干净,利落,毫无烟火气。
吕布冷哼一声,选了全场最强硬的一张铁胎弓。开弓时弓身咯吱作响,箭出如狂龙出海,挟着骇人的破空声。
“夺”的一声巨响,箭矢深深凿入靶心偏右处,尾羽剧烈颤动,整个箭靶都向后晃了晃。霸道,蛮横,却仍在红心范围内。
关羽丹凤眼微眯,静立如松。他的弓古朴厚重,开弓时仿佛在推动千钧重物。
箭离弦的刹那,竟似有青光一闪,随即精准钉入红心上方,与之前几箭形成三角之势。凝重,沉稳,每一分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黄旭深得父亲真传,动作与黄忠如出一辙,只是少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多了些青年将领的锐气。箭中红心,干净利落。
张辽选弓谨慎,开弓平稳,箭中红心边缘,三分入手时面色沉静。甘宁则选了张稍轻的弓,姿势带着江湖人的灵动,箭矢在空中划出微弧,正中红心。
典韦、张飞这类力量型猛将,此刻稍显吃亏。典韦硬弓开满,箭去如流星,却因力道过猛,擦着红心外缘钉入白圈(正),得二分。
张飞豹眼圆睁,大喝一声开弓,箭矢呼啸而去,直中靶身黑质区域,入木极深,可惜只得一分。两人对视一眼,摇头苦笑——这精细活确非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