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来?都来?了,不若上柱香再说吧。
心念一动,青年纤薄的身?形便掠过了院墙,轻盈落在主殿之前。他乾坤袋中物什一向备得很齐全,寻出几柱线香也不算难事。
谢迟竹并不打算进正殿,又掏了火折子,由着细细线香在掌心里腾起袅袅白烟,随手插在殿外小像前。
双掌合十,略略一拜。谢迟竹就要直起身?,夜风却?将不知何处的声音送到耳边:“您所愿为何?”
所愿为何?
谢迟竹自认是个俗人,很少在这类问题上费心思。能舒舒坦坦地活下去,延绥峰众人安然无恙,再去考虑其?他事也不迟……险些忘了,还有那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
“师尊心里还念着我。”那声音仿佛能听见谢迟竹心中所思所想,轻笑着继续说,“我好高兴。”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仿佛层叠落叶在他耳边被寸寸碾碎。谢迟竹心头一跳,缓缓回过身?,目光越过庙墙时却?只?看见飘摇的竹影。
来?人是谁,根本无须他费神?去猜。谢迟竹定了定神?,向身?后?冷声道?:“出来?!”
夜风中飘摇的竹影似乎静默了片刻。片刻后?,仍旧是一身?玄色劲装的谢聿抱剑越过了庙墙,坦然停在谢迟竹几步开外,垂首道?:“师尊。”
谢迟竹瞧他这副乖觉的模样,险些冷笑出声:“你何时跟来?的?”
面对他话中讥讽,谢聿的目光一错也不错,只?答道?:“从您离开客栈起。”
果然。谢迟竹心头猜测应证,口中仍然呵斥道?:“……放肆。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听闻此?言,谢聿姿态愈发恭顺,说出的话也是愈发大逆不道?:“弟子不过是忧心师尊,才在暗中随行。望您今日忧愁,才敢斗胆窥探师尊心中所愿,只?盼能排忧解难一二,绝不扰您清静。”
不扰他清静,那方才突然说话的是何物,鬼魂吗?
谢迟竹一哂:“你倒是会说话,差点叫我忘了这张人皮下面是个什么玩意儿?。谢聿,我有一件事问你。”
他盯着这副俊逸非常的皮囊,目光一寸一寸扫去,心头倏然升起惊人的空洞。
几个小世界归来?,那双窄长的眼如鬼影随行,更证实了谢迟竹一直以来的某个猜测。
谢迟竹听见自己说:“当年在清云境,根本就不是我救了你,对不对?谢聿,不要撒谎。”
此?言一出,他丹田又传来?隐痛,原本雨霁的天边倏然滚起几声雷鸣。
谢迟竹心头不妙,用神?识瞥去,果然深墨色云团已?在转眼间翻涌凝结,更隐隐有铺陈之势!
此?情此?景,谢迟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触怒天道?之后?所成的劫云!
这无疑是一个警告。所谓“天道?”,并不希望谢迟竹过多追问此?事,而谢迟竹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不是说,他眼前这个徒弟便是天道?气?运之子么?
他就不相?信了,天道?还能活生生将自己的气?运之子劈死!
一念间,谢迟竹心中便有了决断。他不等谢聿出声回答,身?形便掠到谢聿跟前,方才还略显冷厉的脸色倏然被昏暗的夜色柔和:“阿聿,你我到底师徒一场、更兼道?侣一场,是不是?人间难能有百年,无论如何,我们?本不必走到这个地步的。”
是何地步?谢迟竹想,谢聿为他亲手所杀,就用那延绥峰入门剑招的第四?式。
他是个庸才,一定要真正见过血的剑招才能将杀意悟得透彻。
谢聿听见天边雷劫阵阵,只?充耳不闻,垂眼看向谢迟竹月色下愈显苍白的面容。他的师尊总是这样,一举一动皆能轻易将他心绪牵动,从遥遥相?见的第一眼便是如此?。
几乎带着虔诚地,谢聿俯首吻在青年为潮湿夜色所润泽的唇瓣,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是。”谢聿捧起他的脸,坦然道?,“从感?知到您的第一刻起,我就想这么做了。但我那时实在太愚笨……”
“……”谢迟竹问,“然后?呢?”
然后?呢?
谢聿身?体力行地回答了他。
首先是亲吻。原始的口欲只?能依靠口腔活动来?纡解,舔舐吮吸、啃咬吞咽……一切纡解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一切欲望都混同在一处,直到将最后?一小片口腔内壁都得湿红靡艳为止,谢聿都不曾有一刻止息。
原本冷厉未能褪尽的面色为他动摇、融化,微蹙的眉心反而更助长人的劣根性。谢聿抬手将青年下颌钳制,迫使他微微仰面,细细赏玩那一抹恼羞的薄红。
“……成何体统。”谢迟竹用力咬在谢聿指腹,直至尝到一点腥甜才为自己可怜见的舌尖争取到自由活动的时间,“这是庙里,阿聿。”
他语气?尖锐极了,音量却?低得可怜,猫儿?哈气?似的。
指腹上牙印浅浅,谢聿不以为意,一抹便使得血痕消弭无踪。
“那怎么办呀,师尊。”谢聿摆出一副无辜的面色,宽厚手掌稳稳扶住青年腰身?,“弟子带您出庙,还是回客栈里?”
劫云仍在天边盘桓,怀抱却?灼热有力。谢迟竹微微侧头去看他,一双眼半阖着,呼吸稍事平稳:“我有些乏了。”
谢聿立即恭顺应道?:“我送您回客栈。”
不料,怀里的人又摇头,指尖在他衣襟一勾,素白掌心里赫然翻出一枚熟悉的丹药。
……这是?
谢聿呼吸一滞。
狎昵下流念头百转千回的一瞬间里,谢迟竹又掩唇咳了好几声,薄红之中掺入病态绯红。手背一点潮湿温热的触感?才将谢聿唤回神?,微尘在空气?中浮动,而青年熟红的眼尾正坠着另一点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