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谢钰在心中无?声辩驳:所有人的先?生和一个人的娘亲,那能是一回事么?
但?是,当他抬头看见先?生的笑容,又默默将这句话收了回去。
衣襟被人一拉,谢钰又回了神。谢迟竹已然别?开眼,眉眼间隐带愠怒。
谢钰一顿:“……当日在战场之?上,我本可以捡回一条命,是他陷我于重围,顶了我的功名。”
良久无?人应答,他又垂下头,附在谢迟竹耳边喃喃:“他能衣锦还?乡,陪侍在先?生身侧,我实在是不甘心。先?生,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谢迟竹轻吸一口气,见眼前?仍空无?一物,躯体却枕在冰冷的怀中,更觉别?扭:“如此?”
“是。”
谢钰应声,又痴痴注视着他的面容,情不自禁要去抚。
却见谢迟竹倏然扬起手,直直赏了他一个脆亮的耳光!
“……且先?不说你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谢迟竹将手收回,只觉得掌心火辣辣的,又被人愈发精神地抵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谢钰,你眼中可还?有天地师长??都让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唔!”
充血的掌心倏然被湿漉漉的东西?一舔,留下一道可疑水渍。随即,那玩意?竟然胆大包天地向着指缝里滑去,暧昧又缓慢,最后含住了削葱般的指尖。谢钰含糊道:“是啊,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先?生要不要罚我?”
谢迟竹又将眼一阖:“别?叫我先?生。”
那人在他指节黏黏糊糊啄吻良久,才恋恋不舍抬头,从善如流道:“那我当唤您什?么?先?生不好,老师如何?
“师父、师尊……”
谢钰将脸贴在他掌心里,口中絮絮念着,因而也错过了他眼中一线清明:“名姓都是身外物,何况称谓?只要是您,无?论如何都好。”
不觉间,天边泛了鱼肚白。
最后一缕阴冷潮湿的鬼气逸散在晨光中,谢迟竹强撑着起了身。他随便?用?几?句发烧梦魇之?类的鬼话搪塞过前?来嘘寒问暖的仆役,径直披衣去了书房。
乡野里的先?生,也难有什?么藏书可言。循着记忆摸索一阵,寥寥几?本旧书册尽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不见什?么荒唐话本。
怎会如此?
他眼皮一跳,又觉浑身酸痛难受得很,听身后一道彬彬有礼、笑意?盈盈的声音:“——师尊可是在寻此物?”
谢迟竹回头,见谢聿人高?马大地倚在门边,两指懒懒拈起一本线装的册子。
不是那劳什?子的《桃李缠》,还?能是何物?
他眉头暴跳,好险没将手里书本直接摔了,喝道:“胡闹!谢聿,你给我跪下!”
谢聿闻言,眉一挑,倒是顺从地弯了膝。都说男儿膝下应有黄金,他却丝毫惭愧之?意?也无?,口中继续道:“师尊说要与我讲此书,弟子不明白何为胡闹。”
谢迟竹一哂,两步踩在他膝盖上:“我何时答应过你?”
不出所料地,脚踝又被人牢牢握在手中,灼热鼻息隐隐洒在他小腹。谢聿的目光执拗得惊人,几?乎要凝出湿冷的实质,只轻声问:“师尊不记得了么?”
还?反问上了!
谢迟竹脚下暗暗用?力,只觉得自己踩的不是肉体凡胎,而是什?么发热的铁砣子。一时情急,他竟然岔了气,不止咳嗽:“你这——”
“嗯,我是混球。”
谢聿面不改色地应了,从侍从手中端了茶盏,缓缓替他拍背顺气:“生气伤身,您莫要同混球生气。”
谢迟竹口中还?含着茶水,只得横他一眼,半晌才道:“书给我。”
幻境均需有所凭依,他将这书撕了,一切也就了结了。
“唯有此事不可。”不料谢聿一口回绝,“若是环境震荡伤及师尊神魂,一万个我也不够赔罪。”
谢迟竹压住眉头:“……那你要如何?”
只听谢聿缓缓笑道:“师尊只需与我将这话本子演完。”
半个时辰后。
谢迟竹怒气冲冲将书一摔:“荒唐!”
一边谢聿早有准备,稳稳把东西?接住了,再替他将鬓发捋顺:“何处荒唐?”
……这不就是明知故问?谢迟竹吐口胸中闷气,向躺椅里一靠,无?声别?过头去。
接下来的情节,要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学生苦恋成?痴、步步相逼,先?生也禁不住追求,终被炙热情意?与财宝金银打动,逐渐半推半就;眼看着昔日师生将成?眷属,红妆铺就十里,花轿风光相迎,临到洞房时却出了岔子——合卺酒将饮未饮,月下花前?情正浓时,那弟弟冤魂仍不安宁,于极阴时归来,誓要将一对情人搅散!
大概是要出书卖给人看的缘故,最终弟弟的诡计没能成?功,兄弟二人一体双魂,也算勉勉强强包了顿大团圆的饺子。
但?那书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写就,用?词极其露骨下流,叫他看得羞恼不已。
“捉鬼便?捉鬼。”他冷声道,“收好你的心思。”
谢聿正替他捏肩,闻言只是一笑:“哪里的话。我同师尊是结过契的道侣,真心天地鉴过,没什?么心思算得上逾矩。”
手掌下单薄的肩身却陡然僵住。谢聿浑然不觉,继续替他将酸痛的肌肉揉开,手指拂过脖颈间惹眼的红痕:“要是疼了,师尊就与我说。”
谢迟竹一哼:“自己没眼色瞧?”
谢聿神色不变,口中应得恭顺:“您教训得是。”
他同谢迟竹的身子熟悉极了,不须多少?力气就能将人每处都照顾得舒舒服服,刻意?紧蹙的眉心也不自觉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