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悄然流过,迷阵中却不见日月。谢迟竹被?磨得混混沌沌,身子分明是干爽利落的,却宛如置身泥泞中。
他探入乾坤袋,甚至想用通讯玉牌向谢不鸣求援。
不料,那血雾也有了神智一般,从?袋口绕进去,轻柔缠住谢迟竹手腕,将他的手带到?另一件事物上。
是书。
纸页哗啦啦翻动?,血雾亲昵贴在谢迟竹耳廓,声音轻柔诚恳:“这是何物,师尊为何不曾教过我?”
是桑一给的那堆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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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谢迟竹缓缓睁开眼,见一半旧的青纱帐顶映入眼帘。边角补丁细密,身下木板床上铺着的芦花褥子亦是半旧。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薄被抵不住霜寒露重。他下意?识撑起身子,夜风登时兜进来,喉咙一阵发痒,禁不住咳嗽几?声。
闷咳,中气不足,显然是久病之?人。
……他是谁?
“先?生、先?生!我听见您咳嗽了,您睡得不好么?”
视线向窗外投去,那处却空无?一物。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记忆缓缓回笼。是了,他自幼体弱,父母早亡,只守着几?卷古籍和一间小小私塾,得过且过地在村里做了许多年教书先?生。
要说功绩,他也教出过几?个秀才,都在各处承了他的衣钵,能够勉强糊口;要说聪慧的学生,他只教过一对姓谢的双生兄弟。
五年前?,边关告急。这对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当即放弃乡试投了军,誓要博个功名回来,从此便?是杳无?音讯。
几?个月前?,前?线大捷,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回来……
就算当年有些口舌龌蹉,但?他是做惯了先?生的,向来不会与童孩执着于细枝末节,现下只希望两人能够平安。
如此想着,谢迟竹将薄被再度盖好,又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
……
翌日,谢迟竹是被一阵激烈的拍门声闹醒的。
那木门破破烂烂,不用?多少?力气就能拍得吱呀响,门外是童孩兴奋的叫喊声:“先?生、先?生!有喜事,大喜事!”
“您猜猜,发生什?么了?”
“哎,你干嘛打我!”
“爹爹说了,不许使坏让先?生猜!先?生呀,谢家那兄弟打胜仗回来了,当上大将军了!”
七嘴八舌热热闹闹,将谢迟竹吵得一阵头疼。
他靠在床头缓了些时候,才披衣起身,简单将青丝簪了。打开门,一群小孩子果然亲亲热热地将他围住,不少?人都提前?穿上了新衣裳,脸上笑得喜气洋洋,活像过年。
“先?生,村长?让我们带您去裁缝那扯布做衣服呢!大伙凑了银子,肯定给您做一身风风光光的!”
“裁缝那里来了一批城里的花样子,可好看啦!”
闻言,谢迟竹又是一瞬蹙眉。村里头的人大多朴实,要说风光,必然离不开大红大绿;最好是花花绿绿得让人眼睛都发疼,那就绝对风光得十里乡亲都羡慕了。
那样的“风光”,谢迟竹可不想要。但?乡亲们毕竟是出于好意?,他只能半推半就地带着走,脸上挂着柔柔的笑,先?将几?个孩子哄好了:“难为你们一早就将好消息带给先?生,反倒是先?生贪睡了。咳咳……不如省些料子,给你们再做点小玩意?儿,如何?”
领头的孩子当即回绝,表情煞是认真:“哪里能要先?生的料子!”
谢迟竹笑道:“也不能白白占大家的便?宜。”
村中就那么几?步地,不多时,一群人便?到了裁缝家门口。
谢迟竹抬手叩门,里边很快传来动静,裁缝来开门时还?急急忙忙喘着气:“天哪,这群小霸王过来居然都没动静,还?是谢先?生拿他们有办法!”
“谬赞了。”谢迟竹抿唇,跟着裁缝进了屋,又将声音压低,“我听闻从军的谢家兄弟要归来,可是有这件事?”
“……是有这回事。”裁缝本转身去取料子,听见这话竟然踯躅了一下,“也不全?对,小孩听话都只听一半。我给先?生端杯茶,咱们坐下说。”
“只怕茶水沾湿了布匹。”谢迟竹眸光微动,“你我毕竟都与童孩不同,不妨直言。”
裁缝背影一僵,强笑道:“我不过是害怕先?生病体不能久站。哎,那咱们坐下说!”
样布递过来,果然以鲜艳的色泽为主,红色惹眼,活像哪家大姑娘要嫁人。谢迟竹垂眼看着,又听裁缝开口:“这次啊,要回来的是谢家的哥哥。他领了官衔,肯定不会少?了先?生的好。”
“弟弟呢?”谢迟竹仍然垂着眼,仿佛随口问道。
尴尬在裁缝眼底一闪而过:“听说他还?要驻留边关,实在是不能抽身。哎,可惜啊可惜!当年同龄的孩子,多少?人都已经娶亲了,唯独这两人至今还?是独身……”
谢迟竹又将唇一抿,打断道:“家国大义,忠在孝前?。能为国驰骋沙场乃是幸事,何来遗憾一说?”
裁缝闻言,立即收了声,连连道:“先生教训得是。”
作为村中唯一的启蒙先?生,谢迟竹瞧着不过是个弱不胜衣的漂亮书生,同人说话向来也是轻言细语,少?有强硬的时候。
最终,谢迟竹婉拒了裁缝那些鲜亮料子的提议,转而择了素净的样式。
回身开门,外面的蒙童们又叽叽哇哇地吵开了:“先生选了什么料子?”
“给我们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