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弟子的无微不至也感动了仙尊,两人顺理成章结为道侣,这本?该是?一段佳话。可是?,仙尊是?个草包庸才,弟子是?天才啊!日子久了,人心里的东西就难免会变味,你们说是?不是??”
听客抢答道:“嫉妒呗!”
“正是?。眼看着弟子光彩夺目,自己却只能沦为陪衬,仙尊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人人赞叹弟子的天赋,试问还有谁将他?这个仙尊放在眼里?变味啊,人心到这就变味了!”
窗外猛地一亮,电光照了满堂,雷鸣险些将茶杯都震歪。
说书?人顺势提高?了音量:“终于有一天,仙尊寻来一柄上古魔刃,又同一个修采补邪术的魔修勾结,骗弟子喝下掺散功药的酒,亲自将魔刃送入了弟子的丹田——”
“胡扯!”方才反驳说书?人昆仑弟子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脸直气得一阵青一阵红,“谢聿师兄诛魔时力战而亡,师门自有定论,岂容你在此处血口喷人——”
一道剑风倏然穿堂,话音戛然而止。
昆仑弟子面前茶盏被打?得一晃,片刻后“哐当”一声分作两半,切面光滑平整。
“打?包一份荷花酥。”身着青衣的剑修将剑鞘挂回腰上,客客气气地说。
那是?延绥峰如今真正的掌权人,谢不鸣。此人不近人情,唯有溺爱幼弟名声在外,几乎没人敢当面继续触这个霉头。
油纸包的点心飞快送到谢不鸣面前,他?付了铜板便动身往外走。门帘落下,再度将内外隔绝。
“咳咳……”死寂片刻后,说书?人有些尴尬地清嗓,“不说这个了,咱们说个喜庆的……”
但,再也没人认真听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瞟向窗外延绥峰的方向,那处雷云已有汇聚成漩涡之势,紫电一道狠过一道,仿佛誓要将此处从人间抹去不可。
三月前,延绥峰谢聿陨落,其师谢迟竹宣布闭关进境炼虚,不见外人。
说书?人虽隐去了故事中人姓名,可也同指名道姓不差多少。
……
又说延绥峰,山腰一处洞府外。
谢不鸣御剑落下,道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恭敬地说:“峰主,孤筠师叔仍未转醒,您看……”
“无妨。”谢不鸣连眉头也没皱,挥手?示意?道童退下,自己大步流星越过禁制迈入洞府中,“我会护阵。”
说话时,又有雷劫落下,护山大阵随之散出微光,硬生生替洞府主人扛下了这一击。
道童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嗫嚅,谢不鸣却已然消失在视线中。
这处洞府外部视野极佳,内部陈设也不可谓不精细,大到一桌一案、小?到屏风上的纹绣,无一物不华贵讲究。
不类云端上仙人的洞府,反而更?像凡尘里哪家?纨绔少爷的宅邸。
对于这些华美的陈设,谢不鸣半个眼神都欠奉,径直走到最深处的白玉床边。
夜明珠辉光流照,笼在仰面安睡的青年身上。
他?没有束发,只着里衣,如墨青丝随意?蜿蜒披散在枕上,肌肤莹莹如玉,眉是?远山黛色。
唇形丰润,唇角天生带了三分讨喜的笑意?,显得乖顺无害。
至少,在身为长兄的谢不鸣眼中,他?的弟弟就是?天底下最为乖巧懂事的那一个。
谢不鸣俯身,为他?的弟弟理顺一缕鬓发,而后去探脉息。
经脉运行紊乱不休,丹田内两股真气相互冲撞。若不是?有源源不断的丹药撑着,青年的筋骨都要被冲散千百次了。
他?盘腿坐下,开始调用?真气为谢迟竹理顺经脉、温养丹田,
直至腰间传讯玉牌微动,谢不鸣才咽回一声叹息,动身去外边迎接远道而来的医修友人。
他?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缕流光落脚到山门外。来人是?个一身粗布衣裳的狂放汉子,背着半人高?的旧药箱,正望向延绥峰头暂歇的劫云,眉头紧锁。
“冉子骞。”谢不鸣冲他?一点头,两人都没有多话,径直一道向半山腰洞府去。
冉子骞看了整整一盏茶时间。一盏茶后,他?脸色竟然比山下初见时更?难看,眉头结着阴云。
谢不鸣同他?交换一个眼神:“如何?”
“经脉逆行,道基崩裂。”冉子骞言简意?赅,走到案边开始狂草方子,“他?是?不是?强行吸纳了不合自身功法?的内力?我看另一股真气同你们的心法?相克。”
谢不鸣回以缄默。
冉子骞见他?不答话,笔下仍不停,也不追问:“以我的金针锁脉,辅以九转还魂汤,能暂且稳住神魂不散。但只要这两股真气在孤筠丹田内并存,持续冲撞下去,恐怕也难撑到今年秋天。”
眼下,时节已迈入初夏。谢不鸣一顿:“几个月?”
“三个月。”
“……没有解法?么?”
冉子骞放下笔,道:“还是?只有我说过那一种办法?,将两种真气一并导出丹田,或许能作为凡人活下半辈子。谢不鸣,你心里也清楚,这事拖得越久,孤筠越痛苦——”
“我明白。”谢不鸣打?断他?,“子骞,‘逆脉归流’之法?,你知晓多少?”
“‘逆脉归流’……”冉子骞一下变了面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不鸣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张素笺,伸手?递给冉子骞,只见其上写?着:闻延绥峰孤筠君道基有损,愿以逆脉归流之术一试。若允,三日后子时,自于山门外候。
落款处,更?有一枚朱红小?印。
冉子骞摩挲着那枚印章,在洞府中踱了好几步,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印章不假,我上次见它还是?三百年前。长话短说,这法?子起源于魔修,当年大战时被药谷几位医修前辈改良,要引导紊乱真气将全身经脉冲碎再重塑,令胜者?占主导,期间患者?道心不能动摇。三百年来,我没见人成功过,就连我自己也没有一二?分的把握。谢不鸣,我问你,你当真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