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话说完之后,一时没人吭声。笑容从游刃有余到略带不安,只?需要被冷处理几秒钟。
“哦?”霍昱又攻击性极强地嗤笑一声,“我?倒是想?知道,这是总部的意?思,还是总部某些?人的意?思。”
特派员勉强维持着笑容:“……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需要特定催化剂和环境制备的违规药物?,从原料采集到生产分销,是一个边缘区域可以独立完成?的?”霍昱居高临下,“背后的生产线、上下游……纵容流通会对多少?未觉醒者和哨兵向导造成?影响,又会有多少?这样的‘个案’,猪都能想?得清楚。”
“您的担忧我?们?都明白,但事有轻重缓急,当前的任务应该是平稳过渡为主……”
“挺好,那就看看能平稳几天。”
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暂告一段落。霍昱回过身,看见一边的谢迟竹用手撑着墙壁,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白,本就单薄孱弱的身子瞧着更?是摇摇欲坠。
他瞥见少?年郁结的眉心,心中不由得一紧,下意?识伸出精神触须去探查。谢迟竹却好像不顺他的意?,勉强一闪身靠在墙壁上,躲开了他的动作。
只?见玄关处赫然多了个大活人,连屿面带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面向他们?,问:“我?来得不巧?”
“挺巧的。”谢迟竹润了润嗓,又一时无话。比起知晓任何具体?的现状或答案,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气味令人难忍的地方?。
连屿又说:“其实我?也不太想?这个时候打乱你?们?的计划,但实在有些?紧急的事。”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实在听?不出半分所谓“紧急”的意?味。谢迟竹心中一哂:什么“紧急消息”非要人肉带不可?
然而,下一句话却结结实实地让他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连屿好像瞥过他一眼,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霍总,紧急兽潮信号,作战方?面正在紧急集结。”
特派员的反应则更?剧烈一些?,似乎磕到了舌头:“少?……您、您怎么来了?”
连屿将目光转向谢迟竹,微微一笑。
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瞬,谢迟竹寒毛倒竖,本能地向后退一步!
后背一下撞在温热坚实的胸膛,肩膀被人稳稳按住。霍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共鸣震得谢迟竹耳廓发痒:“通知内部已经推送了。然后呢?”
连屿笑说:“我?来接我?的搭档。”
霍昱讶然扬眉:“人呢,在哪?”
一时没人说话,那边特派员牙关咔吧咔吧抖动的声音倒是在谢迟竹耳中分外清晰。
神游的片刻里,他唇角不禁微翘。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错过他细微的神情变化,连屿径直转向谢迟竹,朝他伸手:“小竹。”
谢迟竹垂眼盯着地板上的污渍,只?恨自己?不能再晕过去一趟。
僵持之时,他忽然感到脚下的地板——不,准确来说,是整栋房屋——开始规律地嗡鸣!
又一个瞬间后,诡异的低鸣才传达耳畔。谢迟竹不认识这种声音,第六感却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心脏突突泵血。
应对异兽经验和相关知识储备都更?为丰富的另外三人听?见声音后,面色更?是齐齐一变!
无可抗拒的危机面前,属于个人的争端只?得暂且搁置。直到重新坐回副驾驶上,谢迟竹都还没对一切产生实感。
他在霍昱的指挥下打开暗格,看到一整排制作精良的武器和快速装甲。持枪训练只?进行?了很小一部分,谢迟竹甚至没来得及得到一纸薄薄的证明,此?刻却不得不将冷铁握在手中。
翻找片刻后,谢迟竹又捡出一把薄而长的钢刃。刀光在手指间轻灵翻转,他在倒影里看见了连屿的眼睛,一瞬产生对视的错觉。
哨兵的感官总是敏锐的。谢迟竹没有错,确实有一个灵魂正透过“连屿”的眼睛重新端详他。
会将厨房弄得一团糟的人,拿起利器的姿态竟然这般游刃有余。异世的灵魂一时看得入了迷,心中当即有了决断:他可以勉强忍受其他讨厌的人,只?要能注视着这样的谢迟竹的时间更?长一些?。
上午十点多,本该是天光明亮可爱的时候,车窗外却空见一片阴沉。天边有黑云沉沉压下来,仿佛距离地面只?有数十尺之遥,眯眼细看才能发现那其实是巨大的鸟群。
振翅声细细密密地流动,鸟群只?是盘旋。
“是窃脂的近亲。”霍昱意?识到谢迟竹的不安,放轻了声音,“这种属类食腐,通常不会和生物?产生交集,不用——”
“不用什么?”捕捉到他戛然而止的话音,谢迟竹抬眼,蓦然被自己?的问话逗笑。
不用害怕,不用担心。
行?驶在城外的荒野,沿途可以看见已基本构筑完毕的第一道防线。一些?面孔麻木,另一些?还生涩无措,却都同样年轻。
谢迟竹伸手摇下车窗,风迎面而来。
将刀握在手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此之前,谢迟竹从未费心思考过?这个问题。
刀柄革制,主体部分?是实实在在的?精钢。他心底忽然生出好奇,将碎发末梢贴近锋刃,轻轻吹了口气。
碎发齐齐断开,切面整齐得像新修剪过?的?草坪。
谢迟竹抿唇。他从车门里跳下来,双脚就落在一片荒草地上。去岁的?枯草在脚底窸窸窣窣作响。
黑压压的?天色,可见距离因风沙变得极低。布置临时?据点是个体力活,谢迟竹选择将正确的?工作留给正确的?人,自己到一边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