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和我争!”林芝眼底猩红,一把将?垂下的绳梯拽了起来,重?新绕在窖门边的木桩上。
谢晚秋飞快地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残影,察觉到他的意?图,语气带着警告:“林芝!你这是杀人!”
但顶上的人此刻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扭曲的喜悦中,语气抑制不住地愉悦:“要怪只能怪你倒霉!”
“谁让你和我争的!”林芝跪在窖口,几乎歇斯底里,他猛地拉上窖门,表情在逆光中显得尤其怨毒,“谢晚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事?到如今,你只能怪自己,太爱多管闲事?!”
“轰”的一声,窖门被?重?重?合拢。
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窖内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谢晚秋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脑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微微发懵。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林芝是如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的。他这可是赤裸裸的谋杀!
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得想办法出去!这冰窖足足有五米深,徒手?根本无法攀爬,待一会还能坚持,时间长了,自己可真要成冰棍了!
寒气从四面八方而来,顺着脖颈往里头钻,谢晚秋不禁打了个寒颤。
宋成是知道他来地窖取菜的,见自己迟迟不回,肯定?会生疑,只要自己能多坚持一会儿,就肯定有人能发现自己失踪!
他裹紧衣物,尽量贴着墙壁待在一个不太窜风的角落,找到一根小树枝,大概过了五分钟就开始用树枝轻轻敲击墙壁。
冷、冷、好?冷……
谢晚秋咬紧牙关,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已经又过了十分钟,窖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上多久,才会有人发现自己。脊背抵住冰凉的土墙,勉强稳住有些涣散的意?识。
黑暗闭塞的空间里,比起失温和窒息的危险,更恐怖的是他需要克服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都已经重?来一次……绝不要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更何况……他现?在的牵挂有那么多……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男人英俊的面庞。谢晚秋冻得嘴唇发紫,即便指尖已经僵硬,仍旧凭本能勉力敲击墙壁。
一下、两下、三下……九十九、一百……
记不得多少个一百后,等?到浓黑的睫毛都覆上一层寒霜。谢晚秋独自呆在漆黑狭小的空间里,从坚持、忍耐、勉强支撑,再到咬牙捱着、难捱、再捱,却止不住渐渐涣散的意?识。
他怎么能……怎么能够……再次死在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沈屹、沈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男人的音容笑貌,他很少笑得这般开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们一起交公粮、抓小偷、猎野猪,又一起对付人贩子,给大家伙支招,清淤抗涝……原来,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这么多……
他会靠近畏缩不前的他,他会带他融入他的家,他会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那些酸涩的、甜蜜的,曾经摇摆的、闪躲的,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映射在眼前。
……都说人在濒死之时最后见到的画面,就是自己今生最割舍不下的。那他最舍不下的……其实就是这个男人。
谢晚秋抬头,仰望那黑黢黢看似高不可攀的窖门,张开手?掌,是一道残存的微弱光线。如果林芝想要的是他的命,那他就再赌一次,赌他的命不会这样轻易就认输。
……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顶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窖门忽的被?一把掀开,沈屹神情焦急,跪在洞口向下张望。
“小秋!小秋!”
他的声音紧张到绷成一道弦,穿过深井之时在耳边空荡地回响,谢晚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恍惚抬头,天光倾泻而入,勾勒出男人沐光的轮廓。沈屹单手?拽着绳梯纵身而下,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时便直接松开,一跃落地,直奔他而来。
“小秋!小秋!”
焦急的声音更近了些,男人的面庞赫然闯入眼帘。谢晚秋冷如冰块的掌心缓缓贴上他的侧脸,终于感受到无比温暖的温度。
沈屹动也没动,将?自己的棉袄脱下裹在他身上,他着急到眼眶都红了,一把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有力气吗?搂紧我。”
“我背你上去。”
尽管恍如隔世,谢晚秋还是听话地照做了。男人的背宽阔挺拔,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熨帖在身上,带来的安全?感无法言说。
这不是沈屹第一次背他,可这个人,总会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谢晚秋安心地闭上眼睛,枕在他颈间。五米多高的高度对沈屹来说不算什么,他踩着绳梯一步一步,脚步沉实平稳,很快两人就从阴暗的菜窖中出来。
“我们回家?”
“嗯。”谢晚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将?手?臂圈得更紧。
被?困菜窖中带来的头疼、眩晕,让他一觉足足睡到了晚上才醒。醒来的时候,沈屹一直守在他身边。
“什么点了?”谢晚秋的声音带着鼻音,懒懒的。
“六点多了。”沈屹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碗热着的红枣姜汤,“趁热喝,暖暖身子。身上还冷吗?”
谢晚秋醒了醒鼻子,本想摇头,话到嘴边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带着撒娇和依赖看向他:“冷。”
沈屹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要盖在他身上。
这个大笨蛋!平常那么直接一个人,这会儿倒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