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长睫缓缓绽开,露出藏在其下的一对杏眸,谢晚秋的眼珠生得很圆,瞳仁大且很亮,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花萼上的一点尖尖。这就使得他的眼睛在低垂之时,总是显得格外无辜。
但此刻,这双黑眸里翻涌的情绪,令沈屹感到复杂而?陌生。
谢晚秋愤愤抬起头,不知是气?得还?是委屈,眼眶泛红:“沈屹,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随便跟谁都能纠缠不清的人啊?”
“既然你这么想我……那我们不如趁早分开吧!”
这些话?像是一阵冰雹嗙嗙嗙接连砸下来,屋内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沈屹起初觉得冤枉,他虽然平等忌惮每个靠近这小知青的人,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还?没等他解释,谢晚秋居然就说出分手这种话?!
压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上来。难道分手在他眼里就这么容易?
他尝试平静语气?,但多少带着些质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和我长久?”
说过的话?要收回很难,况且谢晚秋此刻神经已经敏感到了极点,满脑子只有沈屹和秦芳芳在走廊尽头言笑晏晏的谈话?,还?有,椅子上那件格外扎眼的红毛衣!
他冷笑一声,口是心非道:“两个男人,怎么可?能能长久呢?”
男人长久地沉默,松开钳制的手,眼神逼视他倔强的双眼,但周身的强大好像一下子轰然倒塌:
“所?以这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追着谢晚秋跑,对方?或许一直都是彷徨和犹豫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强取豪夺。
心脏和嘴巴像是泡在柠檬汁里,酸酸的,还?有点苦涩。
脱口而?出的瞬间,谢晚秋也曾有过后悔,可?自尊和面?子将他架在刀下,迫使他硬着头皮承认:“对啊。”
对啊。
“对啊……”沈屹声音极轻地重复一遍,忽然笑了,像是自嘲一般,“谁让我贱呢。”
这个房间逼仄得让他感到无法呼吸。沈屹没再说话?,径自走到炕边,抱了枕头要出去。
谢晚秋不安地瞥了他一眼:“你要去哪?”
沈屹又从柜子摸了烟,没有答他:“你睡吧。”
沈屹后来没有再回来过。谢晚秋裹紧被子翻来覆去,这炕床分明烧着炭火,暖了整整一夜,他却始终觉得骨头里冒着寒气?。
天?不亮,大概还?没到四点钟,他就再也睡不着了,坐起身,窗台上刺玫的花苞早已凋谢,结出几?个零星的小果子,红艳艳的,却像是梗在心头的鸽子血。
……他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
谢晚秋控制不住想那个男人,想他们的争吵,他昨夜睡在哪了?明天?……可?就是沈屹的生日了。
他一整天?心事重重。虽然嘴硬,却还?是将面?粉和蛋液混合均匀,放在面?盆里发酵。
晚上洗完脚,临上床前摸到桌角的笔记本。不知怎的,他随手翻开空白的一页,提笔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