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之前?送他们来的警察停好车后放心不下二人,特地又来大厅寻他们。
谢晚秋又向他借了十块钱,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让对方告诉沈父沈母沈屹受了伤,只托口说他们因为点事?情要在县里耽搁几天?。
医院的走廊昏暗狭长,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息。谢晚秋排了很?久的队,交完所有?的费用后,又回?到三楼的手术室外。
他独自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思绪不住地倒带。
沈屹又救了他一次。
事?情的发展似乎总是这样,每当自己最需要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他身?边。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场合,也不管有?多危险,那个人,总是会毫不犹豫挡在他的面前?。
要是没有?沈屹……他不敢想象今天?的事?情会有?多糟糕。可正因如此,对方才会替他承受了这一切,还伤得那么重?……
如果倒在地上的是他……
谢晚秋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感到一阵被撕扯般的痛感。这阵痛感起初不甚明显,酸涩居多,但一旦设想到自己也许真的会失去这个男人,一种无边的恐惧和无力感顿时?将他整个侵占、吞没。
交叠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和鼻间不知为何竟会感到发酸。
不,没有?如果。
谢晚秋勉强直起腰,抬眼看向手术室上那不断跳动的红字。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沈屹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曾经暗恋和喜欢他,但从未得到过他。因为恐惧失去,选择了冰封自己,将所有?的情感都隐匿起来,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但沈屹,不仅从未因为他的闪躲而疏远,反而从始至终对他一直很好……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
谢晚秋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间有?些羞愧。
没错,他的确是拒绝了沈屹。却又仗着对方喜欢自己,知道他不会离开,一边嘴上说着他们要保持距离,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着这温柔和照顾,借此来填补内心缺失的安全感。
是的,他从未真正在心灵上疏远过沈屹。
或许相比对方而言,更恐惧失去的一直是他自己,所以才会用一次次的拒绝来反复求证。
一个永不变心的恋人,这是多么诱惑的四个字啊。
谢晚秋没法欺骗自己,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渴望被人坚定选择。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矢志不渝,海枯石烂……他愿意的,他真的愿意的,他愿意将自己全部奉上,去赌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但这个人……会是沈屹吗?
谢晚秋情不自禁心跳加速,脑海中有?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却不断怂恿着理智为之让步。
要不然……就试试吧?
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能拥有?一个永不变心的爱人呢?
互相交叠的手指搅作一团,不自觉地各向两边拉扯着,用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就像是辩驳的双方,都在努力地各自为战,试图控制大脑,站到自己这边来。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的视线里,那闪烁的红光骤然熄灭。
手术室紧关的大门?很?快被打开,一张手术床被推了出来。
谢晚秋飘忽的目光顿时?有?了焦点,却仍有?些神?思不属。
他腾地一下起身?,快步冲到手术床前?,看着那个平时?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被褥下,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大掌攥住,呼吸困难,嘴唇轻轻颤了颤:“他、他怎么昏迷了?”
不是说好的没有?危险吗?!人怎么昏迷了?!
那戴眼镜的老?医生见谢晚秋脸色苍白得像纸,这人大概是关心则乱吧,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手术很?成功。麻药还没过,他当然不会醒。”
医生的话给谢晚秋吃了个定心丸,混沌不安的思绪在听到对方安然无事?后渐渐聚拢和清晰起来:“医生,那术后,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对方指挥护士将还在昏睡的沈屹推到住院区,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笔和本子?,边在纸上写边叮嘱道:
“病人需要住院十天?,每天?换药,伤口避免沾水,防止感染。拆线后要再休养一个月,这期间不能用力,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
谢晚秋一字一句听得认真,见医生终于说完,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离开的心:“医生,那我就先去看我哥了。”
老?医生将纸上写下的注意事?项撕下来递给他,本还想补充两句别?的什么,见面前?这年轻人已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边谢晚秋一路小跑,很?快跟到住院区。
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并排摆着两张病床,除了外侧躺着的沈屹,里面还有?张床位,躺着一个腿打石膏的中年男人,正沉沉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在沈屹床位边的凳子?上坐下,等着对方醒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么晚,是怎么也没法赶回?村里了。沈屹要住院这么久,没人照顾可不行?,可他们什么东西都没带……谢晚秋思来想去,决定明天?还是回?去一趟。
他单手撑着下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沉睡的面容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带锋芒的沈屹。
粗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他的鼻梁和轮廓都很?笔挺,平时?习惯紧抿的唇线此刻完全放松下来,看起来比往日?里显得年轻许多,也更容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