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朝会之后,南京城便再也没有平静过。
每日清晨,朱慈烺的御书案上都会堆满从各处递来的奏疏。
密密麻麻地摞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山。
负责整理奏疏的太监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能将这些文书分门别类地归置好,呈送到皇帝面前。
而朱慈烺,则要在这如山的纸堆中,寻找出治理国家的方向。
支持的声音,有之。
“陛下,孙将军所言,实乃振聋聩之论!自万历以来,海禁日严,我大明坐拥万里海疆,却将海上之利拱手让人。如今朝廷财政拮据,若能解除海禁,展海上贸易,每年所得关税,何止数百万两?此乃开源之策,利在千秋!”
“臣附议!如今周边小国,见我大明衰落,多有轻视之意。若能夺回东番,征伐倭岛,必能震慑四方,重振我天朝上国之威仪!孙将军此举,既可为国开财源,又可扬威海外,一举两得,实乃远见卓识!”
反对的声音,更多。
“陛下,不可啊!我大明如今只剩江南半壁,北有满清虎视眈眈,内有民生亟待恢复。当务之急,乃是休养生息,整军经武,以待北伐之机!此时将大量钱粮投入跨海远征,实乃舍本逐末,得不偿失!请陛下三思!”
“陛下,孙将军虽有大功,然其提议太过冒险。跨海远征,不同于陆地征战,风浪无常,补给艰难,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我大明水师久未征战,能否胜任如此重任,尚未可知。一旦失败,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无数,朝廷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恐将付诸东流!”
各色奏疏,堆积如山。
朱慈烺每日都要花上大半日的时间,一份一份地翻阅,一条一条地斟酌。
支持者的理由他看得仔细,反对者的担忧他也反复思量。
渐渐地,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这一日,夕阳西下,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朱慈烺将最后一份奏疏批阅完毕,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贴身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盏温热的参汤“陛下,该歇歇了。您已经连着看了三个时辰了。”
朱慈烺接过参汤,抿了一口,苦中带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驱不散他心中的烦闷。
“朕……再坐一会儿。”他摆了摆手,示意太监退下。
太监不敢多言,躬身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御书房内,只剩下朱慈烺一人。
烛火摇曳,将少年皇帝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有些孤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涌入,吹动案上的纸张,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一片星海。
那是他的江山,他的子民。
他想起父皇崇祯皇帝。
父皇在位十七年,勤勉不辍,却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其中原因很多,但有一条,父皇太容易被别人的意见左右了。
今日听这个大臣的话,明日听那个太监的谗言,朝令夕改,摇摆不定。
到最后,谁都不满意,什么事都做不成。
“朕……不能重蹈父皇的覆辙。”朱慈烺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透着一种越年龄的坚定。
他是被孙世振从北京救出来的,是在孙世振的护送下一路南下的,是在孙世振的谋划下登基为帝的。
这一路走来,孙世振从未让他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