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个人走进门里之后,海面上安静了三天。门的光没有变,树的叶子没有落,天上那个洞也没有大。一切都像停住了。
陈飞每天去码头钓鱼,一条也没钓到。他说鱼都跑了。小雅说不是跑了,是躲起来了。陈飞问躲什么。小雅指着天上那个洞。洞里的白光很亮,照在海面上,海水都白了。
第四天早上,陈克己来了。
还是三架直升机,还是那个警卫排。他从飞机上走下来的时候,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上次来没拄,三天前还没拄。王磊看着那根拐杖,没说话。
陈克己走到他面前。“树呢?”
王磊带他去后山。
第二棵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树干很细,只有胳膊那么粗,但叶子很多,密密麻麻的,每一片都在光。大树在旁边,树干粗得像一栋楼,树冠遮住了整片天。
陈克己站在两棵树中间,看看这棵,看看那棵。看了很久。
“你爸种的那棵,是门。你种的这棵,是钥匙。”
王磊点头。
“钥匙长成了,门就能开。”
王磊又点头。
陈克己转过头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开?”
王磊没回答。他看着那棵小树。树干上有一道纹路,从根一直通到顶,和那三枚铜钱上的字一样。
「门」
“你上次来,说让我爸问你一个问题。”
陈克己看着他。
“你问他,想不想出来。他回答了吗?”
陈克己沉默了几秒。“回答了。”
“怎么回答的?”
陈克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很旧,折了好几道。他展开,递给王磊。
王磊接过来。上面那行字,他上次看过。
「磊磊,别进来。」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淡,几乎看不清。
「我想出来。但我出不来。」
王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什么时候写的?”
“进去之后。托人带出来的。”
“谁带的?”
陈克己没回答。他看着那棵大树。
“第一批守门人。他进去之后,第一个出来的是他。他带了一封信,只有这一句。”
王磊抬起头。“第一个出来的不是他。是第一批守门人。那个老人。”
陈克己摇头。“他先出来的。出来之后,把信交给我,又回去了。”
王磊愣住了。“他出来过?”
“出来过。就一会儿。看了一眼基地,看了一眼你。你当时三岁,在院子里玩泥巴。他看了你一眼,回去了。”
陈克己顿了顿。
“他说,看一眼就够了。”
王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风吹过来,纸角卷起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他留下?”
陈克己看着他。“留不住。他和树长在一起了。树根扎在他身上,他走远了,树就死了。”
王磊没说话。
陈克己继续说“他回去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树长到够着天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他了。不是站在门里看,是面对面。他能出来,你也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