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契之印”触碰到王磊掌心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坠落”。
是更深层的、近乎灵魂层面的“沉降”,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现实的水面拖入深海,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时间褶皱,向着某个早已凝固的瞬间沉去。
周围的光芒与黑暗交替闪烁,如同快进的昼夜轮回。无数破碎的画面从他意识边缘掠过。
陌生的面孔、古老的战场、燃烧的城池、崩塌的山岳,那是“择契之印”在漫长岁月中见证过的一切,是太初之约订立以来,无数持契者的命运残影。
但他没有停留。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二十一年前。
那个改变一切的瞬间。
沉降终于停止。
王磊睁开眼。
昆仑·二十一年前
他站在一座雪山的山脊上。
月光清冷,洒在皑皑白雪上,映出一片银蓝色的世界。
远处是连绵的昆仑山脉,峰峦如剑,刺入缀满繁星的夜空。风呼啸着掠过,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隐隐生疼。
这痛感如此真实,让他几乎忘记自己只是“旁观者”。
不,不是旁观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是半透明的,月光能穿透而过,却又有完整的轮廓。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雪,能呼吸到稀薄冰冷的空气,能听见风的呼啸,但这一切,都无法“触碰”。
他是影子。
是穿越二十一年时光的观察者。
是只能看、不能干预的幽灵。
王磊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知道这呼吸毫无意义。
抬头,顺着山脊向前望去。
约三百米外,有一片被巨大冰川环绕的凹陷谷地。
谷地中央,立着一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
那是一座半埋在冰层中的、由黑色石材砌成的古老祭坛,形制与星殒之谷的祭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小得多,且覆盖着厚厚的冰霜。
祭坛周围,有五个人。
四个穿着与此刻王磊类似的作战服,手持各种设备,正在祭坛边缘布置着什么。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而第五个人——
王磊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与王磊七分相似的轮廓。
他站在祭坛中央,背对着月光,手中握着一枚微微光的铜钱。
“守契之印”。
是父亲。
二十一年前的父亲。
活着的父亲。
王磊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他想喊,想冲过去,想做点什么,但他动不了。
他的双脚如同钉在雪地里,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他只在模糊照片和蓝墨水笔记里见过的男人。
月光下,父亲的背影挺拔如松。
他正在抬头,看着祭坛中央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
那扇门,与星殒之谷的“因果之门”一模一样,漆黑、虚无、边缘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