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迟疑,缓缓展开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王镇守边陲四州,功勋卓着。
朕闻卿近日旧疾复,恐劳心伤神,损及贵体,特命幽州暂交逍遥王代管,以分卿之重负。”
“另,逍遥王乃皇室栋梁,与卿家二女婚约之事,当早日定夺。
三月之后完婚,不宜再缓,钦此。”
圣旨从她手中滑落,飘然坠地。
纵使早有预料,真正看到时,心口仍像被巨石砸中,掀起滔天波澜。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强取豪夺!
整整一州之地!
那是北凉四分之一的疆土,广袤富庶,一旦失去,三十万大军的粮秣军资将难以为继,往后寸步难行!
她明白,另一道同样的旨意必然也已送达荒州——这是在逼她父亲用土地换人命。
若不答应,丰年必死无疑。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说不出半个字。
父王曾横扫六合,灭六国如摧枯拉朽,何曾受过这般胁迫与羞辱?
可又能如何?
她清楚,父亲绝不会舍弃丰年。
相比之下,那桩婚事,反倒成了可以妥协的代价。
徐啸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淡漠:
“脂虎,你去把弟弟接回来吧。”
她眼神一暗,心仿佛沉入深潭。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要嫁过去了。
虽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可当命运真正落下时,胸口仍堵得喘不过气。
并非嫌弃赵寒,而是父亲这般将她视作棋子的态度,让她心头酸。
比起对丰年的珍视,自己似乎从来都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事实上,即便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徐啸也会将她许配给江南望族,借联姻稳固势力。
先前推拒圣旨,只因他预感徐赵两家终有一战。
他不愿女儿嫁入敌营,夹在忠孝亲情之间进退维谷。
毕竟女子出嫁从夫,若有战事,轻则幽居冷宫,重则性命难保。
可如今,哪怕再不甘愿,他也只能低头。
不答应,丰年就得死。
幽州都能舍,两个女儿又算什么?
只是这份无奈,在徐脂虎眼中,却成了冷漠与轻视。
她终于明白,在父亲权衡的天平上,她的分量,终究不如弟弟那样无可替代。
“是,父王。”
她深深俯身,声音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完,她缓缓退出书房。
关门那一刻,眼角泛起微光,泪意悄然滑落。
屋内,徐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眼中掠过一抹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