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花海在阳光下慢慢活过来。
那三株小树上的光芒比昨天又亮了一些。虽然还是很微弱,但那些透明的枝叶已经开始挺直,不再像昨天那样垂头丧气。最矮的那株树下,泥土里冒出一点极淡的绿意,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芽。
九个魂散落在树荫下,东倒西歪地躺着,但都醒着。
阿九靠在那株最高的树干上,嘴里叼着一片透明叶子,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身上的光也还是暗淡,但那痞里痞气的样子已经回来了七八分。
“阿九,你能不能别吹了?”阿笑躺在旁边,用手捂着脸,“难听死了。”
阿九停下,斜眼看他。
“你管我?”
阿笑从指缝里露出眼睛“我不管你,但你能不能吹个成调的?”
阿九想了想,又吹了两声,更难听了。
阿笑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手臂里。
阿泪在旁边笑出了声。他一笑,眼泪就跟着流下来,但他还是在笑。
阿风在催“快,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阿慢慢悠悠地说“晒……就晒……急什么……”
阿树从树上探下头,嘴里也叼着一片叶子。他学着阿九的样子吹了两下,结果叶子掉进嘴里,卡住了。
阿实在旁边憨憨地笑。
阿默难得开口说了一句“笨蛋。”
阿树把叶子从嘴里拿出来,瞪着他。
阿馋抱着那把碎茶壶,蹲在守井人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茶壶。
守井人正在泡茶。他动作很慢,但很稳。茶叶入壶,热水冲下去,茶香飘出来。阿馋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好了没?”
守井人摇头。
“再等等。”
阿馋急得直搓手。
林婉晴坐在亭子里,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消失过。
念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姐。”
林婉晴转头看她。念的眼睛里,那九道光今天格外亮,亮得像是要把整片银花海都照亮。
“它们在。”念说。
林婉晴点头。
“都在。”
远处,茶树旁,曦还坐在那儿。
她面前摆着两只茶碗,一空一满。满的那碗已经凉了,她又换了一碗热的。
她就这么坐着,从昨天坐到现在。
守井人端着一碗新茶走过来,把那碗凉的换掉。
“他喝了吗?”守井人问。
曦摇头。
守井人看着那株最矮的小树,看着树根处那一点正在芽的绿意。
“他会喝的。”他说。
曦抬起头,看着他。
守井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千年沉淀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