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人来得比预想的更早。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林家大门外已响起沉雷般的马蹄声。不是三十骑,是一百二十骑。每骑皆披玄甲,马覆面,蹄铁包铜,踏在青石街道上的声音整齐如鼓点,震得两侧民宅瓦片簌簌作响。
为那匹黑马上,坐着一个金甲青年。
王狰。
王家二公子,今年二十七岁,宝阶中期,擅使一对“裂山锏”,三年前曾一锏砸碎过赵家一位长老的圣阶护体罡气,凶名在外。
此刻他勒马停在林家正门前,抬眼看着门楣上那方新挂的“林府”匾额,嘴角咧开一个讥诮的弧度。
“叫你们新家主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整条街,“王家王狰,前来吊唁。”
守门的是两个旁系子弟,都是凡阶修为,被这阵势吓得脸色白。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道:“王、王公子,我家家主正在守灵,按礼制……”
“按礼制?”王狰嗤笑,“你们林家老家主昨夜‘走火暴毙’,今早就匆匆下葬,这礼制倒是别致。怎么,是怕尸体见光不成?”
这话恶毒,且意有所指。
那子弟又惊又怒,却不敢反驳。
“滚开。”
王狰一鞭抽碎门边的石狮左耳,策马就要闯门。
但马蹄刚抬,门内传来一声轻咳。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走出来,是三婆婆。她那双盲眼“看”向王狰的方向,声音苍老平静:
“王二公子,林家虽逢丧事,门楣犹在。一百二十骑踏门,是吊唁,还是灭门?”
王狰眯起眼。
他看不透这老太婆的深浅——气元波动微弱如凡人,但能在他宝阶威压下从容说话,绝非凡俗。
“你是何人?”
“林家一个瞎眼的老婆子罢了。”三婆婆侧身,“家主有令,王公子若是真心吊唁,可卸甲下马,带三人入内,灵前上香。若是寻衅——”
她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
“嗡——”
地面震颤。
不是马蹄踏地那种震动,而是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巨兽苏醒的轰鸣。以林家大门为界,门前十丈范围内的青石板同时浮起三尺,板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阵纹。
那些纹路交织成九条盘龙图案,龙昂然,对准王氏一百二十骑。
“——那就请王公子,先破了我林家这‘九龙守门阵’。”三婆婆说完,转身回府。
门缓缓合上。
只留下脸色阴沉的王狰,和一百二十骑面面相觑。
阵是真阵,而且是圣阶级别的护族大阵。强行闯门,至少要付出三十骑性命。
王狰盯着那扇重新关闭的朱红大门,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翻身下马,卸下金甲,只穿一身黑色劲装,“王猛、王烈,随我进去。其余人……原地待命。”
“二公子!”一个副将急道,“小心有诈!”
“有诈又如何?”王狰解下腰间双锏,交给副将,“林家要是敢在灵前动我,那就是自绝于北境十八族。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他整了整衣襟,昂走向大门。
这一次,门自动开了。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刀斧手,只有三个人。
林渊,林婉晴,林七。
林渊依旧穿着那身青布长衫,只是腰间多了一枚青铜印绶——那是家主印。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站得很直。
“王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他微微颔,“灵堂在后院,请随我来。”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直接引路。
王狰挑了挑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