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
灶冷。
烟已散尽,连灰都懒得飘。
一个人坐在灶前。
不是阿禾。
不是学徒。
不是小七。
甚至,不像是“人”。
像一块被风磨了十年的石头,
突然有了坐的形状。
又像一把藏在鞘里太久的刀,
锈得忘了自己曾能杀人。
他面前有三样东西
一柄锄,锈得看不出刃,木柄裂处藤蔓自生,缠了三圈半,如一道封印;
半块馍,焦黑如炭,掰口处露出内里微黄,像火最后的心跳;
一只粗陶碗,空得能照见鬼——照见你心里不敢认的那一个。
风从东窗隙钻入,
带焦味,带土腥,带昨夜未干的露,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菌丝霉气。
吹他衣角,不动。
吹灶灰,不起。
吹那半块馍,
馍纹丝未颤——
仿佛连风,也怕惊了这静。
他坐了多久?
没人知道。
或许一夜。
或许三年。
或许,他本就该在这里,
像灶台本就该冷,
像锄本就该锈,
像馍本就该焦,
像人,本就不该问来处。
远处有鸡叫。
一声,两声,戛然而止。
似被什么掐住了喉。
又似它自己忽然想起——
这世上,已无人值得它报晓。
他忽然伸手,
拿起那半块馍。
动作慢,却稳。
像拿一把刀。
像拿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