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
她知道女儿走了多远,也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追上。
她算了算——李念凌晨两点走的,现在是凌晨三点,她走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的脚程,对于一个五岁——不,现在六岁了——对于一个六岁的、瘦弱的、营养不良的女孩来说,大概五公里。
秦柔开车,五公里只需要几分钟。
她能追上。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追上了又怎样?
把她带回来,关起来,锁上门,派人看着?
她能看住她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能看住她一辈子吗?
李念想走,她总会走的。
就像上次从医院跑出去一样,就像这次从狼头帮总部跑出去一样。
她想走,谁也拦不住。
秦柔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办公室,坐下。
她翻开记录本,在最新一页的顶端写下日期。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李念,往西,巴士监狱方向。派人跟着,不要惊动她。保护她的安全。随时报告位置。”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眼睛很干,干得疼。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因为哭不出来了。
她的泪腺还在,她的眼睛还在,她的悲伤还在。
但“哭”这个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
秦柔不知道的是,李念走到半路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不到狼头帮总部,看不到那栋灰白色的楼,看不到那个在窗边等她的女人。
但她知道,那个女人在等她。一直在等。
“妈妈。”她轻声说。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西走。
方舟里的光线还是那种暧昧不清的灰白色。
秦柔讲完了,靠在李二狗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慢。
李二狗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二狗开口了。
“柔儿。”
“嗯。”
“念儿她……还记得我吗?”
秦柔沉默了一下。
“记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你。”
李二狗低下头,看着秦柔的头顶。
短,黑得亮,有一些白色的丝藏在里面。
“她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不记得。”秦柔的声音很轻,“但她记得你。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的温度,记得你抱她的时候手会抖。记得你在她做腰穿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念念不怕,爸爸在’。她记得你。”
李二狗闭上眼。
他的眼眶很热,喉咙很紧。
“后来呢?”他问。
“后来,”秦柔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她走到了巴士监狱。但你已经不在了。监狱已经荒废了。她在那里面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你。她坐在监狱门口,哭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她走了一年,两年,三年。她走过了无数座城市,无数个废墟,无数片荒原。她一直在走。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只是记得,有一个人,在等她。她必须找到他。”
李二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秦柔的头上。
“然后你就找到了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