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时候,秦柔会后悔。
那些片刻——那些短暂的、像是从噩梦中醒来的片刻——她会坐在实验室里,双手捂着脸,浑身抖。
“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白面具贴在她脸上,光滑的,冰凉的,沉默的。
她摘不下它。
她控制不了它。
她甚至不知道是它在控制她,还是她在控制它,还是他们已经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层面上、已经融合成了同一个东西。
秦柔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
她会去找一些人——那些她认为“有可能拯救这个世界”的人,那些她认为“比自己更适合拥有力量”的人,那些她认为“如果我疯了,请你杀了我”的人。
她给他们异能。
不是通过注射,是通过白面具。
她只要在心里想着——“给他她能力。”
白面具就会在她和他她之间建立起某种连接。
那是一种奇怪的体验。
秦柔能“看到”那个人的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最隐秘的欲望,最不愿意示人的、藏在心底最柔软角落的东西。
她看到过一个人对自己亲弟弟的杀意——那是一种累积了几十年的、从童年就开始的、因为父母偏心的、从未被正视过、从未被处理过、在心底酵了几十年的恨意。
她给了那个人异能。
第二天,那个人杀了自己的亲弟弟,然后把尸体拖到秦柔面前,跪下。
“秦院士,我做到了。”
秦柔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做错了。”
但她不知道什么是对。
秦柔也开始做一些梦。
不是以前的梦——婚礼的梦,女儿笑着的梦,李二狗站在灰白色雾中的梦。
是一种新的梦,一种更黑暗的、更混乱的、像是某种信号的、不断重复的梦。
梦里有一只眼睛。
血红色的,巨大的,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那只眼睛看着秦柔,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响起的,低沉的,沙哑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某种她听不懂的、但能理解其含义的信号。
“找到他。找到她。找到他们。然后——一切都将结束。”
秦柔每次从梦中醒来,都会坐在床上,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知道那只眼睛是谁。
她知道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但她不想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了,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她已经回不去了。
方舟的光线依旧是那种暧昧不清的灰白色。
秦柔讲完了。
她靠在李二狗怀里,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痛。
“二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念儿。我把整个世界翻了个遍,我找不到你们。”
李二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后来呢?”他问。
秦柔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