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门都开着,有的关着,有的半掩着。
里面的东西——不,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些痕迹——墙上的刻字,地上的粪便,角落里霉的被褥。
那些痕迹证明这里曾经关押过人类,但现在,它们只是遗迹。
秦柔走到地下。电梯停了,她走楼梯。
楼梯很长,很陡,灯坏了,只有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微弱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光。
她走过医疗中心。
那些铁栅栏隔开的“病房”里空无一人,地上的稻草已经黑,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
空气中有一种腐烂的、令人作呕的甜味,不知道是从哪具尸体上散出来的,也不知道那具尸体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
她走到最底层。
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
两侧是一间间隔开的、用铁门封死的牢房。
铁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秦柔推开每一扇关着的门,走进每一间开着门的牢房。
空的。
所有的牢房都是空的。
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只有灰尘,只有干涸的血迹,只有那些刻在墙上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绝望中写下的字——“放我出去。”
“妈,我想回家。”
“我不想死。”
秦柔站在走廊尽头,面对着那面灰白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的水泥墙。
她站了很久,久到应急灯灭了,久到周围陷入了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黑暗中,闭着眼睛。
她想象着李二狗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
想象他在黑暗中等天亮,结果现地下没有天;
想象他在饥饿中寻找食物,结果现除了蟑螂什么都没有;
想象他在孤独中跟自己说话,结果现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像是另一个陌生的、不认识的人在跟他说话。
他在这里待了七年。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六万一千三百二十个小时。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只知道,他没有等到她。
秦柔转过身,走向出口。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丈量她和女儿之间的距离,丈量她和那个曾经相信承诺、相信诺言、相信“只要你答应了我就会做到”的愚蠢的自己之间的距离。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走不动了,是因为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回实验室?
回那个关了她将近两年的、透明的、像鱼缸一样的玻璃盒子?
继续做那些她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实验?
继续在那些人身上测试那些她不知道后果的基因药剂?
继续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消息?
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走廊正中央,像一个被遗弃在荒原上的、没有方向的路标。
秦柔回到狼头帮总部的时候,张曼递给她的报告——“秦院士,李念的下落,我们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