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柔放下手,转过身,走回实验台前,坐下。
她翻开那本写满数据的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
她在顶端写下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实验计划寻找李念。目标带她回家。”
她放下笔,看着那行字。
她的字迹比以前潦草了,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握笔的手没有力气。
但她不在乎了。
她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不是制造强化剂,不是注射毒素,不是等什么“答案”。
是找女儿。
是把那个被她在视频里叫“念儿”的、穿着粉色外套的、抱着兔子玩偶的、瘦得像一只还没长好的小鸡的孩子找回来。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找回来。
秦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永远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的天。
她不知道女儿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妈妈的样子。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找。因为那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了。
方舟的光线依旧是那种暧昧不清的灰白色。
秦柔讲完了。
她靠在李二狗怀里,头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李二狗的手环着她的腰,手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方舟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远处某个舱室里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到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李二狗开口了。
“那个面具。”
“嗯。”
“你现在还戴着吗?”
秦柔没有回答。她从他怀里坐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脸在方舟灰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冷的、更硬的、像是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的光。
“你猜。”
李二狗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她的脸很凉,光滑的,细腻的,像是某种质地很好的瓷器。
他的手从她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
什么都没有摸到。没有面具,没有接缝,没有任何异物贴在皮肤上的痕迹。
只有她的脸,和从前一样。
“你戴了。”李二狗说。
秦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二狗,你怕我吗?”
李二狗沉默了片刻。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秦柔。”
秦柔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很久很久以前某个遥远的午后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
不是矜持的、淑女式的微笑,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自心底的、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笑。
“傻子。”她说。
她重新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十指交缠。
“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