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脚步声。
从洞的最深处,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握紧手里那半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的刀。
燕子在我背上,轻轻动了动。
“李宇航……”
“别怕,”我说,“我在。”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朝我们走来。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防空洞里很黑。
不是那种眼睛适应一会儿就能看见东西的黑,是那种黏稠的、厚重的、像墨汁一样能把人整个吞进去的黑。
我背着燕子往里走了大概二十米,实在走不动了。
膝盖软,眼前黑,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在抖。
不是累的,是刚才那场仗把人的魂儿都打散了,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我摸索着找到一块大石头,勉强能认出来是块石头——摸上去冰凉粗糙,表面有棱有角。
我把燕子轻轻放下来,让她靠在石头边上。
“燕子?”
没应。
我伸手探她的鼻息。
还有。
很弱,很浅,像一根头丝悬在那儿,随时会断。
我蹲在她旁边,听着她的呼吸声。
一声,又一声,隔得很久,久到我以为下一声不会再来了,它又轻轻响起。
洞外传来“嗬嗬”的声音。
越来越近。
它们追过来了。
我慢慢站起来,摸到腰间。
刀还在,半截砍刀,刀刃已经卷了,上面沾着不知道多少白尸的黑血。
足够了。
我低头看燕子。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缩在石头边上,小小的,像一只真的燕子,飞累了,落在那儿歇脚。
“燕子,”我轻声说,“你在这儿等我。”
她没动。
“我去把那些东西引开,”我说,“引得远远的,然后……”
然后怎么样,我没说。
她也不会听见。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洞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回过头,摸黑找到她的手,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凉得我心里慌。
“等我。”
我说完这两个字,松开手,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