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得弯下腰。
我站在原地,脸烧得厉害,但奇怪的是,心里竟然没生气。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夏天的风铃,清脆又干净。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抱着的是一摞军训须知,她是学生会派去接新生的志愿者。
后来我才知道,她比我早到校三天,已经把整个校园摸得门清。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燕子。
那个让我找了三天才知道的名字。
大学四年,我干过最蠢的事,就是为了多看她几眼,加入了根本不适合我的话剧社。
社长让我演一棵树,我就真演了一棵树,杵在舞台角落整整二十分钟,动都不敢动。
她在台上演一只燕子,穿着白裙子,围着舞台飞啊飞。
台下掌声如雷。
台上,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
我攥着那颗糖,手心里全是汗,一直到散场都没舍得剥开。
后来她问我“你傻不傻啊,怎么不早说你不喜欢演话剧?”
我说“我没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愣了一下,脸突然红了,低着头跑开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脸红。
后来我们熟了,她老拿这事儿打趣我,说我是一棵树成精,蔫坏。
我反驳,她就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大二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她约我去操场堆雪人,我翘了下午的课,提前去占地方。
等到她来的时候,我已经堆好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用树枝当胳膊,石子当眼睛,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它围上。
她站在雪地里,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脸冻得红扑扑的。
她看了雪人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忽然说“你脖子上不冷啊?”
我说“不冷。”
她走过来,把她的手围巾解下来,踮起脚给我围上。
动作很轻,很慢。
我低头,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雪花。
“好了。”她退后一步,笑着说,“这样就不冷了。”
我心跳得厉害,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儿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我们在操场待了很久,堆了一个大雪人,又堆了一个小雪人,并排放在一起。
她说这是雪人一家,我说这不是一家,这是两口子。
她瞪我一眼,脸又红了。
回去的路上,雪还在下,路灯亮起来,把雪花染成橘黄色。
我们踩着雪走,脚下咯吱咯吱响。她忽然问“李宇航,你以后想干嘛?”
我说“不知道。你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当兵。”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雪地里的星星。
“我爷爷当过兵,”她说,“小时候他给我讲了很多部队的事,我就想,有一天我也要去。穿军装,站岗,保家卫国。”
“女孩子也能当兵吗?”
“当然能!”她扬起下巴,“你以为燕子只能飞屋檐底下?我还能飞过山,飞过海,飞过枪林弹雨呢。”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那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