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从指缝里流下去,白无垢看着那些泡泡,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租的房子也这么小,卫生间也这么挤。那时候他会在门口站着,看她洗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后来房子越换越大,卫生间越换越宽敞,他们两个还孕育出来一个美丽的小生命,一切都应该变好。可为什么,突然就走到了这一步。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民政局门口。那天太阳很大,她眯着眼看他走进人群里,灰色的t恤,两天都没有换了,头乱糟糟,胡子拉碴,透着无边的颓废,萧索和孤独。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他没回头,她看着他离开,她想喊住他,她没有恨,只有心疼,可是她怕了。
【我终于让千百双手在我面前挥舞,
我终于拥有了千百个热情的笑容,
我终于让人群被我深深的打动。
我却忘了告诉你,
你一直在我心中。】
鼓点加重,弦乐全开,和声加入,营造出了一种压抑之下的汹涌情绪。但紧接着,音乐出现了一个精妙的设计:断点。
像一只手把白无垢的心突然地抓住,让她瞬间感觉到有些窒息。
【啊~我终于失去了你,
在拥挤的人群中。】
所有乐器几乎同时收住,像是一个舞台瞬间熄灭了所有灯光,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寂静。然后束茂青的声音在一片空旷中迸,鼓点随后才重重锤入,仿佛捶在心口。这种繁华落尽、蓦然回的编曲手法,将的冲击力放大到极致。
那种悲壮、撕裂、却痛失所爱的荒诞与悲哀如同一张情绪编织的网,紧紧缠绕住了白无垢。
当束茂青这一句出来的时候,白无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本来是蹲着洗衣服,手上都是泡沫,可这一会儿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缓缓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腿,卷曲着。
肩膀忍不住耸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剧烈。牙齿仅仅咬着下嘴唇,强忍着不哭出声,可眼泪太过汹涌,如泉水一样涌出来。
整个世界已经完全模糊,看不清过去,看不清现在,看不清未来。
【我终于失去了你,
当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
啊~我终于失去了你,
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终于失去了你,
当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
当四周掌声如潮水一般的汹涌,
我见到你眼中有伤心的泪光闪动。】
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钢琴和束茂青的人声,像是一个特写镜头,定格在人群中那双含泪的眼。歌曲没有在高潮中结束,而是在这个细节里缓缓收尾,留下无尽的余韵。
遗憾在这收尾处定格、欲说还休、寻寻觅觅,却如同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找寻不见,永恒的失去,沉沉地绝望,萧索的迷茫。
白无垢把头深深埋进两腿间,无声地抽泣着。
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抱了上来,紧紧地抱着白无垢。“妈妈不哭,妈妈不哭,瓜瓜不要爸爸了,再也不要了。爸爸是坏人,瓜瓜不要坏人,呜呜呜!”
母子俩在这窄小的卫生间里,抱在一起痛哭。歌曲一接着一地从手机里播放出来。
束茂青的声音从手机里漫出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吼,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克制。高,但不高到顶,收着,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得见底,但不跳。
【感觉总会有这么一天,
看着你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