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母刘美兰望着手中那薄薄的五百块钱,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翅膀硬了,管不住了……这么点钱,一家人怎么过日子啊……真是白养了只白眼狼……”
“你们觉得我是白眼狼,那就当我是白眼狼吧。反正我做什么,你们从来都看不见。”
樊胜美说完,转身走进卫生间,“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压抑的沉寂。关雎尔和邱莹莹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
樊父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声接一声地长叹。雷雷被这动静惊醒,咧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关雎尔轻轻把邱莹莹拉进厨房,压低声音说:“莹莹,我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父母……”
“是啊,”邱莹莹点点头,眼圈微微泛红,“我爸妈每次来看我,总怕我钱不够用,临走还悄悄往我包里塞钱。可樊姐她……真的太不容易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客厅,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刚才亲眼目睹樊胜美与父母之间那番言语交锋,简直刷新了她们对亲情的认知。
过去只听樊姐提过家里如何指望她,那时还觉得或许没那么严重,毕竟听来的事,总不如亲身经历来得真切。
她们自己的父母每次来,总是嘘寒问暖,生怕女儿吃不好、睡不香,临走还要偷偷留下体贴与温暖。
而樊姐的父母呢?仅仅刚才那番对话,就足以让人看清,这一家人简直像附在樊胜美身上吸血的水蛭。
尤其是樊父,两人甚至觉得,他根本不配“父亲”这个称呼。
哪怕他对樊姐稍好一点,或是能管管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儿子樊胜英,樊姐也不至于总在背后收拾那些烂摊子。
此时卫生间里,樊胜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滚落。
方才强撑起来的坚硬外壳,此刻像一层薄冰般碎裂满地,只剩下一片冰凉刺骨。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邱莹莹轻声哄雷雷吃零食的细语,还夹杂着樊母低低的埋怨。
樊胜美赶忙压下情绪,迅抹了把脸,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红肿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后,她推门走了出去,也没看客厅里仍在抹泪的母亲,径直走到床边,开始铺那条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来的旧褥子,边角早已磨得起毛,颜色也褪得白。
樊父见她出来,闷声不响地起身,低头朝卫生间走去。
关雎尔与邱莹莹默默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开口,只静静看着樊胜美将褥子铺在地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枕头。
“别愁眉苦脸的了,这是合租的房子,莹莹和关关明早还要上班,别影响她们休息。”樊胜美轻轻拍掉褥子上的灰,语气里透着倦意,
“还有,今晚让我爸带着雷雷睡床,咱们俩就打地铺。明天一早,我再去附近找合适的旅馆。”
刘美兰一听,立刻又来了精神:“找什么旅馆?多浪费钱啊!我看你这儿挺宽敞,挤一挤不就得了?”
她一边说,目光一边往樊胜美衣柜里那几件还没有拆封的职业套装上飘,
“要是真不行,你把那些没穿的新衣服退了,换点钱给你哥寄过去,好歹应个急……”
“妈!”樊胜美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压着一团暗火,“我早就说过了,樊胜英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管!”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响。不知何时溜进关雎尔房间的雷雷,正扯着她挂在墙边的围巾,流苏缠住了台灯,连带将旁边一本书也拽落在地。
“雷雷!”樊胜美惊呼着冲过去,一把抱起侄子,“不是跟你说过不能乱碰别人东西吗?”
刘美兰却不慌不忙,拍了拍孙子的后背:“小孩子懂什么?一本书罢了,坏了再买一本不就行了。”
“孩子不懂事,还不是大人没管好!”樊胜美气得指尖颤,却只能弯腰拾起书,转头向关雎尔连声道歉:“关关,真对不起,是我没看住他……”
关雎尔连忙摆手:“樊姐,没事的,书没摔坏。”可目光落在那本封面上印着鞋印的《百年孤独》,心里仍不由得一揪。
这时,樊父从卫生间踱步出来,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往客厅走,喉咙里突然“吭哧”一响,一口浓痰眼看就要吐向地板。
“爸!”樊胜美眼疾手快,抓起刚捡书时攥在手里的纸巾冲上前,“吐这儿!”
樊父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勉强吐在纸巾上,随后随手一丢。那团白色纸团落在地板中央,格外刺目。
“爸!”樊胜美几乎喊破了音,眼圈瞬间红了,“这是合租的房子,要注意公共卫生啊!”
说完转身冲进卫生间拿出拖把,声音已经哽咽,“关关,莹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关雎尔和邱莹莹看着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擦拭地上的污迹,肩膀随着动作微微颤抖,心里都一阵酸。
“樊姐我帮你……”邱莹莹想上前帮忙,却被关雎尔轻轻拉住。
“莹莹,”她扭头压低声说,“现在樊姐最需要的不是帮忙,是留住最后一点尊严。”
邱莹莹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樊父却像什么都没生,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一屁股坐进沙,准备点烟。
樊胜美一直留心着他的动作,见状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烟:“爸!屋里不能抽烟!要抽去楼道!”
“我在自己闺女租的房里抽根烟都不行?”樊父瞪起眼睛,颈侧青筋凸起,“你这房子是金砖铺的?抽根烟就能点着?”
樊胜美急得声音颤,“说了多少遍,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房子!还有关关和莹莹呢!您就不能替别人想想吗?”
“行了老头子,”刘美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打圆场,“要抽还是出去抽吧,雷雷闻了烟味又要咳个不停。”
说着,她瞥了樊胜美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也是,跟你爸吼什么?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就不能多让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