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酸溜溜的,叠完一个还要亲一下陆宁,分明是在占便宜。
昏黄灯火下,汉子那副稚气的模样,陆宁现在想起来,都会忍俊不禁,抿着嘴偷偷笑起来。
这会儿陆宁依然穿着孝衣,头上戴了雪山尖尖一样的白幅巾,是很庄重的打扮。
山上到处都是村民,自家扫着自己亲人的坟。
沈生的坟头和沈野一家的坟离得很远,陆宁自然不可能跟沈野站在一处。
两人今早出门时,就是各自从各自的家出发,没有会过面。
像是两个从不相干的陌生人。
陆宁拿出篮子里的贡品和纸钱,在沈生坟前安安静静地烧。
两老的坟头就立在沈生的边上,插着的木碑牌已有些旧了,十年过去,木材自然老化,上面的字迹已不太清晰。
沈生的坟还很新,只生了一点杂草。
别家的坟前都很是热闹,年纪大的亲眷摆着贡品絮絮叨叨,年轻人则多是烧纸钱,拔杂草,偶尔还有一两人在细细哭泣。
小娃娃们不懂生离死别,嘻嘻哈哈地在不远处玩闹,笑声清脆,与竹林的浪涛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两个小娃娃,干脆拿出了风筝在放。
人间百态,便是在一片坟头上,都可看出悲喜生死的不同来。
这些都与陆宁没什么干系。
他独自一人给从前二十年的家人们拔了草,供了祭品,静默祭奠了许久。
春雨绵绵落个不停,山上烟火缭绕,熏得人眼睛生疼。
隔壁有人在哭坟,陆宁的心里莫名也有些难受。
肚子依旧空荡荡的,没有宝宝的踪影。
他一个寡夫郎,是村里无依无靠的孤儿,连上坟都没人陪同。
说不寂寞,不对将来感到迷惘,那是假的。
他垂下眼帘,眼睫一眨,泪水就滚了下来。
洁白的脸庞像是被春雨淋湿的轻薄花瓣,湿漉漉的,薄薄的,像是吹弹可破,脆弱极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在为谁而哭。
或许也没有为了谁。
只是在哭他自己。
陆宁在坟前跪了许久,直到村人们三三两两下了山,祖坟这片地带再没有旁人,他才慢慢地起身。
一回头,沈野早已等在他的身后。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的。
年轻的汉子倚着一棵垂拂的杨柳,身上依然是一席利落的黑衣。
树叶斑驳的阴影,落在那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汉子的眉眼上,将他眉头的刀疤照得格外明显。
便是站在春光里,站在簌簌落花中,那一身匪气与戾气都半点没被削弱。
但如今的陆宁,已经不再怕沈野了。
甚至不用看四周,他都知道附近已经没有旁人了。
沈野不会让他们的关系暴露出去。
他很安全。
沈野见陆宁扫完了墓,便摸了一件自己的外裳出来,套在陆宁的身上:“淋了一天雨,别着凉。”
汉子的衣服是干净的,暖融融的,带着一点草木香气。
裹在陆宁的身上,就会让他想起来独属于沈野的气息。
他没有拒绝汉子的好意。
反正周围已经没人了。
陆宁披上沈野的外衣,卷起下摆,松松攥着衣襟,面前就又递过来一张饼子。
“吃吧。”沈野道。
陆宁天不亮就出了门,坟前忙忙碌碌一上午,快有大半天没吃东西。
这会儿他确实觉得饿了,垂了眼轻轻“嗯”了一声,便接过还带着汉子体温的热米饼吃了起来。
沈野把饼包在油纸里,贴肉放了许久,他见陆宁吃得满意,就觉得没有白忙活。
两人站在沈生一家坟头的边上,稍微避让了些许角度,没有在寡夫郎的婆家坟前偷情得太过猖狂。
春风吹拂,树上杏花便三三两两地飘落,沾在两人的鬓边,肩头。
便是不说话,不靠得很近,气氛也有些许旖旎。
陆宁静静吃完了饼,沈野低头看着他,又道:“随我去见见爹娘。”
陆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